枪声一响,靠山屯全醒了。
陆骁把围巾往苏清月手里一塞,抓起柴刀就往外走。
苏清月站在门口喊住他。
“陆骁,小心点。”
陆骁没回头。
“门插好,谁叫都别开,除非是我。”
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周卫东叫也别开,他比狼费粮。”
苏清月本来绷着脸,听见这话,手指扣紧围巾。
村东火光乱晃。
几条狗围着李寡妇家狂叫,院墙外有血迹,一只土狗倒在雪地上,肚子被撕开。
赵铁柱端着猎枪,王大队长拿着叉子,老支书也来了,手里握着那把老枪。
村民们抄着铁锹、镐头、木棍,围成半圈。
李寡妇抱着小儿子,脸色惨白。
“刚才它就在窗下,我一掀帘子,眼睛绿的!”
赵铁柱蹲下看爪印,脸沉得厉害。
“还是昨晚那群。它们记住村了。”
王大队长骂了一声。
“妈的,先咬鸡,再咬狗,下一回是不是就咬娃了?”
陆骁看了眼雪地。
狼没有强攻,只是拖走一条狗,又留下痕迹。
这是试胆。
它们在确认村里的反应。
如果靠山屯乱,狼群下一次会更近。
陆骁心里很快有了判断。
不能追。
夜里追狼,容易被引进林子。
得守,设障,逼狼换路。
赵铁柱也知道这个理,直接下令。
“今晚别追!各家把门顶死,鸡鸭全收屋里,明早上山找狼道。”
刘二狗拎着镐头,不服地开口。
“就这么算了?狗都被咬死了,咱们这么多人,还怕几匹狼?”
赵铁柱瞪过去。
“你不怕就去,明早我给你收骨头。”
刘二狗被噎住,却还嘴硬。
“那也不能让城里知青看笑话。”
陆骁看了他一眼。
这人不是坏到根上,是想出风头。
但出风头这东西,在山里容易要命。
老支书敲了敲枪托。
“都听铁柱的。今晚巡夜,三人一组,枪不离人。”
王大队长开始分人。
陆骁主动开口。
“我守村西。”
赵铁柱看他。
“你那边挨知青点,也挨山脚,危险。”
陆骁点头。
“所以我守。”
王大队长看了他片刻,拍了下大腿。
“行,给你两个人。”
周卫东站在人群后,本来想缩。
刘二狗忽然指着他。
“让这个城里干部儿子去,刚才不是嫌工分少吗?巡夜也算工分。”
周卫东脸都绿了。
“我,我身体不舒服。”
陆骁看向他。
“你不是要公平?机会来了,别让工分冻跑。”
村民们盯着周卫东。
周卫东骑虎难下,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另一个跟来的,是屯里年轻后生刘二狗。
三人到了村西。
陆骁让刘二狗守路口,周卫东守知青点外侧,自己靠近山脚。
周卫东一听不干。
“凭啥你离我们那么远?狼来了怎么办?”
陆骁检查雪地,头也不抬。
“狼来了,你喊。喊得越惨,我来得越快。”
刘二狗笑了一声。
周卫东瞪他。
“你笑啥?”
刘二狗扛着木棍。
“笑你声音能顶半把枪。”
陆骁没有参与斗嘴。
他在山脚发现了几枚浅爪印。
狼来过,但没有靠近小仓房。
可能是屋里火味重,也可能是灵泉残留被他压住了。
不过这样下去不行。
知青点太破,狼真扑进来,女知青那间最危险。
陆骁在心里记下,明天必须让王大队长加固门窗。
后半夜,狼没有再来。
天亮后,村里开始补墙、收鸡、清血。
赵铁柱带人上山寻狼道。
陆骁原本要跟去,却被赵铁柱拦住。
“你昨晚巡夜,今天按原计划下兔套。狼的事先有我。”
陆骁明白赵铁柱的用意。
老猎户在护他。
刚来就卷进狼群,会让村民把希望和责任都压到他身上。
他现在还不能被架起来。
于是他带着铁丝和绳子,去了昨天记下的兔道。
周卫东也被安排来捡柴。
他一路磨蹭,见陆骁在树根边忙活,忍不住讥讽。
“就几根破铁丝,还想抓兔子?兔子要这么蠢,早让人吃绝了。”
陆骁把套口调整好。
“兔子蠢不蠢不知道,你挺稳定。”
周卫东没听明白。
刘二狗在旁边捡柴,憋笑憋得肩膀抖。
陆骁连续下了六个套。
他没有用灵泉。
新手第一次下套就大丰收,可以解释为运气。
如果每个套都中,那就不是运气,是找死。
傍晚去查套时,六个套中两个。
两只雪兔挂在灌木边,还很肥。
刘二狗眼睛都瞪直了。
“真套着了?”
周卫东脸色难看,小声嘀咕。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陆骁解下兔子,递了一只给刘二狗。
“拿着,交给赵叔,算学费。”
刘二狗愣住。
“给铁柱叔?”
陆骁点头。
“规矩不能坏。”
这话传回村里,比两只兔子更有用。
赵铁柱收到兔子时,站在院里半天没说话,最后把烟斗塞进嘴里。
“这小子,懂行。”
另一只兔子,陆骁带回知青点。
他没有独吃。
知青点里,几个人都饿得眼睛发直。
陆骁把兔子收拾干净,剁块下锅,加了点盐和野葱,炖了满满一锅汤。
肉香飘出去,整个知青点都安静了。
周卫东蹲在门口,喉结滚了好几次。
圆脸女知青端着碗,不敢开口。
苏清月坐在门边缝麻袋,手上的布条又渗血,她闻到肉香,只是停了一下针。
陆骁把锅盖掀开。
热气往上冒,兔肉翻滚,油花浮在汤面。
陆骁拿勺子敲了敲锅沿。
“规矩先说。昨晚巡夜的,今天干满活的,能分。偷懒、抢粮、嘴臭的,看别人吃。”
周卫东猛地抬头。
“你针对我!”
陆骁盛出第一碗,放到桌上。
“别紧张,我没点名。你自己入座挺快。”
男知青们低头忍笑。
刘二狗正好路过门口,听见这话,笑得直拍门框。
“陆知青,你这嘴,狼听了都得绕路。”
陆骁盛了几碗,先给昨晚吓坏的圆脸女知青,又给两个干活的男知青。
最后,他盛了一碗肉多的,端到女知青门口。
没有进去。
他把碗放在门槛边,敲了敲门框。
“苏清月,麻袋缝得不错,队里省粮,这碗算奖励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苏清月走出来,看到碗里的兔肉,手指停在袖口。
“我没巡夜。”
陆骁看着她。
“你今天干活没偷懒,手破了也没喊。靠山屯不养闲人,也不亏干活的人。”
圆脸女知青在后头劝。
“清月,吃吧,你一天就喝了半碗粥。”
苏清月端起碗,没有说谢。
她只是看了陆骁一眼。
“这账我记着。”
陆骁点头。
“行,利息按兔毛算。”
苏清月端碗回屋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热气遮住她的脸。
周卫东眼睛都红了。
他看着锅里剩下的肉,忍不住往前凑。
“陆骁,大家都是知青,你不能真不给我吧?”
陆骁拿勺子搅了搅锅底。
“能给。”
周卫东一喜。
陆骁把一块兔骨头夹到他碗里。
“你今天捡了三根柴,按工分,这块骨头刚好。”
屋里爆笑。
周卫东端着碗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这一顿兔肉汤,知青点吃得满屋热气。
村民闻到香味,没人说陆骁坏规矩。
因为他给赵铁柱交了学费,也分给了干活的人。
这就是收尾。
有功,有规矩,有肉吃。
陆骁坐在炕边,喝完最后一口汤,心里踏实了些。
在靠山屯第一步,站住了。
可就在夜深时,赵铁柱忽然推门进来。
他身上带着雪,脸色很沉。
“陆骁,狼道找着了。”
陆骁放下碗。
赵铁柱咬着烟斗,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五匹,是十几匹。头狼很老,绕开了咱们所有夹子。”
陆骁起身拿刀。
赵铁柱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,老黑沟那边,有黑瞎子出洞的印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