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宿敌的悖论 > 第12章 休战协议

夜风变换着街道尽头的喧嚣,吹拂在我脸上,却带不走半分此刻的燥热、纪南洲都只扬在半空的拳头,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,青筋在他紧绷的手算上如札龙般盘踞,著满了即将爆发的暴力。
他那双总是盛满乖戾与不屑的凤眼,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烈焰,死死地将我锁定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火点燃,变得粘稠而滚烫。顾礼在一旁焦急地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显然是被纪南洲此刻的骇人气势所震慑。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甚至勾起唇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,近乎挑衅的笑容。我将他眼中每一丝挣扎与狂怒都尽收眼底,然后,用一种轻得仿佛情人呢喃的语调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你打啊。”
这两个字像一滴冰水,精准地落入滚沸的油锅。我看到他眼中的火焰猛地一窜,额角的青筋暴起得更加狰狞。那只紧握的拳头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我的脸上。然而,它终究没有落下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吗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。那里面有不甘,有屈辱,更有被我牢牢扼住命脉的无力。
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,轻“切”了一声,满眼的无聊与不屑。这出虚张声势的戏码,我已经看腻了。
我懒得再与他耗下去,干脆利落地转过身,将那个僵硬如雕塑的背影抛在身后。
“温辰屿,你给我站住!”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怒吼,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回响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。可惜,这种命令对我无效。
我脚步未停,甚至连头都懒得回,只是朝着家的方向继续走,用行动告诉他我的答案:“我就不站。”
这种彻底的无视,显然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更能刺痛他那高傲的自尊心。我能感觉到,那道几乎要将我后背烧穿的视线,变得更加阴鸷,更加危险。
僵持之下,他眼中的火焰终究被名为“现实”的冰水浇熄。为了纪家的命脉,这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,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。
他迈开长腿,几步就追了上来,挡在我面前。那张俊美到妖冶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“温辰屿,”他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在审视一个让他费解至极的谜题,“我再问你一遍,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恢复对纪家的供应?”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着着这位天之骄子如何收欲起他所有的爪牙,被迫与我谈判。我享受这个过程,享受他眼中那份被压抑的暴躁。
“恢复也可以”,我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他写满不服的脸上转了一圈,故意拖长了语调,“你就这态度?”
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抽得他脸色愈发难看。他的拳头再次握紧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似乎在与内心那头名为“骄傲”的猛兽做着殊死搏斗。顾礼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,大气都不敢出。最终,那头猛兽还是被理智的锁链捆住了,纪南洲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。
“好,我向你道歉,行吗?”
他的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石头,每个字都像是被他咬碎了才吐出来。那双漂亮的凤眼里,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屈辱。这是纪南洲,那个视规则为无物、永远高高在上的纪南洲,人生中第一次对人低头。
我静静地欣赏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快感。但我知道,这还不够。
“不够。”
我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鸷,仿佛随时会撕碎伪装,不顾一切地扑上来。那积压的愤怒几乎要从他眼中溢出,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。为了纪家,他不得不忍。
“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已经低沉到了极点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……迷茫。
我向前踏了一步,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近到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长睫,以及睫毛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。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,混杂着他独有的、极具侵略性的气息,我微微仰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我要你以后,都别来招惹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。他怔住了。那张布满阴云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错愕。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,我费了这么大的周折,布了这么久的局,最终想要的,竟然只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承诺。不是金钱,不是项目,不是让他当众出丑,只是......别来招惹我。
这对他来说,是如此的不合逻辑,如此的不可理喻。
他眼中的怒火与屈辱,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。他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良久,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几乎是立刻点了头“行,”他答应得很快,快到有些反常,“我保证,以后都不去招惹你。”
说出这句话时,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俯就的意味,仿佛这是他对我天大的恩赐。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被一个同龄人逼到墙角,被迫答应一个荒谬的条件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我确认道,目光没有丝毫闪躲。
他垂下眼眸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。片刻后,他从鼻腔中冷哼一声,算是回应。
“我说的,”他顿了顿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不耐烦地补充道,“就这么多,我不会再做更多的事。”
他转身欲走,却又像想起了什么,停下脚步,侧过脸,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:“温辰屿,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。”
我没有再回答他,只是同样干脆地转身,迈步离开。清冷的声音随着夜风飘向他的耳中。
“纪家的供应,明天就到。好自为之。”
我能感觉到,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焦着在我的背影上,直到我拐过街角,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。我知道,这场风波只是暂时平息,纪南洲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。但我也知道,从今天起,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纪南洲将自己狠狠摔进自家别墅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定制沙发里。柔软的皮质沙发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深深凹陷下去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烦躁地扯开卫衣的领口,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肌肤。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,双臂张开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,怔怔出神。
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,可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却是温辰屿那张脸那双含着浅笑的、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,那副永远冷静从容、有恃无恐的姿态,还有最后,那句轻飘飘的“别来招惹我。”
“真是见鬼了……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,试图缓解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烦闷,“我竟然会对他道歉,”这句话,像一根最尖锐的刺,狠狠扎进了他十九年来顺风顺水的人生里。耻辱感如同潮水,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。
“洲哥,”
顾礼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,脸上写满了和他一样的困惑,
“你说温辰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?他明明可以继续掐着我们纪家的脖子,让我们难受的。就为了一句道歉和一句不招惹他?这……这不划算啊!”
纪南洲猛地坐起身,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,将里面的冰水一饮而尽。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,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头的燥火,“谁知道他在想什么?”他沉声说道,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。但他心里清楚,顾礼问的,也正是他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。
温辰屿不是傻子。他精心布局,精准地抓住了纪家的命脉,将自己逼到绝境。这一切,如果只是为了换取一句口头道歉和“互不干涉”的承诺,那简直是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。这不符合逻辑,更不符合温辰屿那只狡猾狐狸的行事风格。
“不过,他既然已经答应恢复供应,
那就先这样吧。”
纪南洲嘴上这么说,但心里那根怀疑的弦却越绷越紧。他总觉得,温辰屿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,这背后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图谋。
他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客厅里一时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。忽然,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,他猛地站起身,他转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兄弟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帮我查一下温辰屿最近的行踪,我要知道他见过谁,去过哪,干过什么!我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!”
“好嘞,洲哥,我这就去查!”顾礼像是终于等到了指令立刻来了精神,掏出手机就开始飞快地操作起来,
“你就放心吧,我一定把他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!”
眼底闪过一丝厉色。纪南洲却无法放心。他开始在空旷的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,高级地毯吸收了他沉重的脚步声,却吸收不了他心中愈发强烈的不安。他时不时地看向顾礼,那份急切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“怎么样了?查到什么了吗?”
“洲哥,别急,正在调数据。”顾礼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,各种信息流从他眼前闪过。忽然,他眼睛一亮,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洲哥,我查到了!温辰屿最近经常一叫观澜的私人会所而且每次去都待很长时间,好像在和什么人谈生意。”
“私人会所?”纪南洲立刻停下脚步,大步走到顾礼身边,一把夺过他的手机,低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和信息。
观澜会所.......知道那个地方,是京城不少家族进行私密商业洽谈的首选之地。他去那里干什么?难道是趁着这次和纪家交恶,转头去和其他家族谈合作了?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更加浓烈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。
“温辰屿,你好样的,明面上跟我讲和,背地里却在挖我纪家的墙角!”
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!”纪南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紧紧攥着手机,转身就向门口大步走去。那股被戏耍、被背叛的愤怒,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你在这里等我消息,他头也不回地对顾礼下令,“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,立刻给我打电话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拉开别墅沉重的大门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顾礼看着纪南洲离去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用于调查的号码,将指令传达了下去。一张无形的网,正悄然向着温辰屿撒开。
挂断电话,顾礼瘫回沙发上,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:“洲哥这是怎么了?以前他可从来不会这么在意别人的事情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