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我是私家侦探 > 第12章 人性契约

三点整,门被敲响的时候,事务所那台老空调刚好不堪重负跳了闸,六月的溽热顺着门缝瞬间涌进来,裹着街对面夜宵摊飘来的辣椒香,闷得人后背发黏。我刚擦完汗,门就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进来的老头弓着背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老头衫,领口磨出了一圈细毛,裤脚卷到膝盖,沾着星星点点的黄泥,想来是从乡下坐中巴车赶过来,踩了半路的雨泥。他进门也不敢坐,站在原地搓了半天手,直到我招手让他坐沙发,才磨磨蹭蹭坐下,一坐下就抬胳膊抹额头上的汗,帕子扯开来,露出满是皱纹的脸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莫侦探,我找你,就是想知道我儿子现在到底在干嘛。”
什么稀奇古怪的委托都见过,可老头这话一出口,我还是能品出那点藏在喉咙里的慌张。他说他叫陈建国,儿子叫陈哲,今年二十五,大学毕业快两年。毕业后家里托关系找了中学当老师的活,他说什么都不去,公务员考试报了名也不去考,在家闷了两个月,硬提着行李箱搬出去了,在城郊机械厂职工楼租了个小单间,说要自己闯。
这两年不说主动回家,陈先生打过去的电话十个有九个接不通,偶尔接了就说“挺好的,没事”,没两句话就匆匆挂了。陈先生本来以为他就是刚出社会碰了钉子,不好意思跟家里说。过年的时候陈哲也不回家,今年初陈哲却开着一辆银灰色的SUV回来。那辆车至少要二十多万,一个没工作的年轻人,买车的钱从哪来?
“我就他一个娃,当年他妈走得早,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大的,他不说,我也不敢逼他,就怕他年轻经不住诱惑,走歪了……”陈先生说着,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展平了推到我桌子上,照片上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,穿洗得发白的T恤,笑起来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,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样子,“我不图他赚大钱,就想麻烦你帮我盯着几天,看看他每天到底在做什么,只要没干坏事,我就放心了,就算他真的穷得吃不上饭,我养他都行。”
收了定金,我把照片塞进包里,李杰已经提前发动了那台半旧的越野车停在巷口等我。傍晚时分,我们顺着江边的老路开到城郊,远远就看见机械厂的老职工楼,墙皮掉了一大块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,小区连个正经大门都没有,门口摆满了夜宵摊,红帐篷搭得密密麻麻,炒粉的香味、烤串的烟味混着江风吹过来,老远就能闻见。李杰把车停在对面樟树的阴影里,摇下车窗说:“这小区破成这样,周边全是油烟,他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生,放着家里舒服的大房子不住,住这儿干嘛?”
我盯着那栋楼单元门口的路灯,没接话,只说了句:“先等等看。”
天慢慢擦黑,城郊的风比城里凉了点,卷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,带着夜宵摊飘来的蒜蓉小龙虾香,扑在脸上润乎乎的。路边那盏歪歪扭扭的老路灯蒙着一层灰,昏黄的光投在开裂的水泥地上,拉出斜斜长长的影子,往来都是附近理工大学过来撸串喝啤酒的年轻人,勾着肩膀笑闹,啤酒瓶碰得哐当响,闹哄哄的人气裹着暮色漫得满街都是。
我们窝在越野里等了快一个小时,我们正盯着单元楼门口的石墩出神,就看见背光的楼道口走出来一个人——身材高大,穿一件洗得软乎乎的黑T恤,肩宽腿长,脸上架着黑框眼镜,走路步子迈得轻快,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,眉梢眼角的劲,跟照片上那个露虎牙笑的年轻人对得严严实实,就是陈哲。
他出门没往夜宵摊那边走,只抬手扯了扯被风吹乱的额发,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对着路边按了一下,不远处那台银灰色SUV的车灯“咔嗒”闪了两下,白光照亮了半片草地。他抬手拉开驾驶座的门,弓腰坐进去的动作干净利落,没两秒钟,发动机就嗡的一声响起来,声音很低,非常丝滑。接着就见那车顺着小区的水泥路开出来,一溜烟就出了小区大门。
李杰眼睛一下子亮了,手已经摸在了车钥匙上,等陈哲的车开出百来米,才轻轻拧动钥匙发动了我们的车,压着车速跟在后面,隔着两辆晚归的电动车,既不会被发现,也能死死咬住前面那台银灰色的车尾灯。“你说,他这大晚上往郊外跑啥?”李杰压低声音,眼睛盯着前面的车,手把方向盘握得稳稳的,“该不会是去跟人交易啥违法的东西吧?那车可是二十多万,他哪来的钱。”
我没说话,只摇下一指宽的车窗缝,带着山野潮气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,卷着郊外野草的腥甜和晚开野蔷薇的淡香,吹得人额前碎发轻轻动。路灯早就被我们甩在了身后,出了城郊之后,路两边的灯光越来越稀,最后只剩下远处村落零星的几点灯火,道两旁全是齐人高的玉米地,青绿色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,像藏了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晃。只有陈哲那台银灰色SUV的尾灯,在前面昏黑的夜色里晃出一点红通通的光,顺着盘山的柏油路,慢慢往山坳里绕。
李杰把车速压得极低,跟那点红光始终隔着百来米的距离,旧越野的发动机压着声,连杂音都没敢出。他咬着下唇憋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用气声嘟囔:“这不对啊,往郊外跑就算了,怎么还往山里面钻?难道是去别墅区?”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盘山路绕得人都晕了,前面那点红光慢慢暗下来,车速越来越低,最后稳稳停在了一处刷着米白色栅栏的别墅区门口。门口的保安亭亮着暖黄的灯,起落杆抬得稳稳的,看来陈哲是这里的常客。我们不敢靠太近,李杰赶紧打了个方向盘,把车远远停在路边,熄了火灭了灯,只留一点点车窗缝往外看。
山夜里静得很,能听见风刮过松枝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山溪流水的声音,我们坐在车里连呼吸都放轻,眼睛死死盯着别墅区的门口。过了大概五分钟,铁栅栏门缓缓转开,从树荫里走出来一个穿粉红连衣裙的女人,长发挽成松松的丸子头,脚上穿一双白色细高跟,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,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行李箱。她走到车副驾门口,陈哲已经提前推开了车门,女人弯腰坐了进去,动作从容自然,关车门的时候还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她指尖的钻戒,在保安亭的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李杰倒吸了一口凉气,挤出来一句话:“我靠……,不会是……被富婆包养了?不然哪来的二十万买车啊!你看那女的穿得,那打扮,那戒指,这别墅区随便一套都好几百万,陈哲一个没工作的小子,能攀得上这关系?”
我没接话,只是盯着那台银灰色SUV,看着它掉转车头往城里开,车灯劈开夜色,越来越远。李杰搓了搓手,重新拧动车钥匙:“得,继续跟吧,我倒要看看,这小子大晚上带着富婆去干嘛——我说陈大爷也真是,养这么个儿子,居然靠这个赚钱,换我我也不好意思说啊。”
车慢慢往前开,我盯着那台SUV远去的尾灯,有点想不明白——照片上陈哲那副相貌堂堂的模样,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,可那突如其来的越野车,深夜赴约见陌生女人,每一件事凑在一起,又偏巧都往这个方向凑。风从车窗缝钻进来,吹得我后颈有点凉,我说了句:“跟上再说,别先下结论。”
我们跟着陈哲的车顺着盘山路原路往城里走,一路上李杰没再瞎嘟囔,只握着方向盘皱着眉。山风顺着车窗缝往车里灌,吹得人后颈发僵,我盯着前面那台银灰色车的影子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先生攥着照片发抖的手——那可是他一辈子独养的儿子,要是真像李杰猜的那样,老头指定扛不住。
进了城区,路灯一下子亮得晃眼,街道两边的商铺灯火通明,夜生活才刚刚开始。陈哲的车没往城郊绕,直接拐进了市中心CBD,最后稳稳停在广场旁那家开了快十年的南岸咖啡厅门口——那地方我去过一次,一杯最便宜的手冲都要五十多,不是普通人常来的地方。陈哲先下来,侧身站在车门边,很自然地伸手护在了车顶框,避免女人抬头撞到,那个穿粉裙的女人提着小行李箱,踩着细高跟慢慢走下来,抬手理了理裙摆,两个人肩并肩往咖啡厅玻璃门走,陈哲还伸手帮女人掀了门帘,动作自然得像轻车熟路。
我推开车门,李杰已经解开安全带蹦了下来,我们俩一个拽了一把衣角,假装成吃完饭散步过来坐坐的散客,也不紧不慢跟着往里走。咖啡厅里开足了冷气,香薰是淡淡的柑橘调,钢琴师在角落弹着软乎乎的夜曲,没几桌客人,大多都是低声说话的年轻人。陈哲和那个女人选了最里面靠窗的卡座,背对着我们,正好被半人高的绿植屏风挡着,既能说话不被旁人听见,也刚好给我们留了偷看的空间。
我和李杰对视一眼,故意绕到斜对面一张靠窗的小桌子悄悄坐下,李杰拿起桌上的菜单挡着半张脸,用气声跟我说:“那女的看着快四十了吧?穿得那么讲究,你看她的包,那不是爱马仕最新款吗?得十几万,真被我猜中了?”
我没接话,只端过服务员倒的柠檬水抿了一口,眼睛顺着绿植的缝隙往那边瞟。女人先开口说话了,声音软软的,隔着距离听不清内容,只看见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往桌上推,推到了陈哲面前。陈哲的手放在桌上,没动信封,只摇了摇头,说了句什么,女人又往前推了推,脸上带着笑,语气看着挺恳切。
李杰捏着菜单的手都紧了:“还说不是包养?这都直接给钱了!那信封厚得,起码有好几万吧?”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,示意他别出声,盯着那边的动静。陈哲犹豫了几秒,最后还是拿起了信封,从里面抽出来一叠纸,不是钱——借着头顶的灯光,我能看清楚那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红章,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,陈哲接过笔,低头在纸上签了字,又把纸递回给女人。
女人接过纸,笑得眉眼都弯了,伸手握住了陈哲的手,陈哲也笑着回握,两个人握了好几秒才松开,全程没有一点暧昧的样子,反倒像是……完成了什么正式的交接。我正纳闷,女人突然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个红盒子,推到陈哲面前,陈哲一下子站起来,连忙摆手,可女人硬塞给他,还拍了拍他的胳膊,说了句什么,陈哲才红着脸收下了。
李杰在旁边差点憋出内伤,用气声挤出来:“送定情信物?这也太敢了吧,光天化日……不对,这都深夜了,就在咖啡厅里递信物?”我没说话,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。这时候陈哲抬手招呼服务员买单,我赶紧拉了拉李杰,两个人一起低下头翻菜单,假装看点心,直到听见陈哲和女人的脚步声往门口走,才敢抬起头。
他们出门没再开车,沿着广场的人行道慢慢往江边走,晚风掀起女人的裙摆,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,看着反倒像……长辈对着晚辈?我给李杰使了个眼色,抓起包起身:“走,继续跟,别跟丢了。”
江边吹来阵阵凉风,卷着江水面的潮气扑过来,把白天的暑气都吹散了。晚十点的滨江步道已经没了白天的热闹,散步的大多是饭后消食的老人,走得慢悠悠的,没几步就碰不到人,只剩下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霓虹,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啊晃。
我们俩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不远不近跟着,李杰故意拐到步道旁的梧桐树后面,借着树干挡着身子,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:“这下实锤了吧?富婆包养小鲜肉,大深夜江边散步还要抱,估计等会就要去酒店了——你说陈大爷在家还盼着儿子没走歪,这可怎么跟他说啊。”我没接话,眼睛盯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,只觉得哪里都别扭:刚才在咖啡厅里女人递文件的样子太正经,不像谈情说爱,眼下这拥抱的姿态,也不像情人之间的黏腻。
走了大概五十多米,前面就是江面上伸出去的观景台,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了脚步,一起扶着汉白玉栏杆,转过脸看着江对岸的人间灯火——对岸是新开发的CBD,高楼一栋挨着一栋,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大半,车河像流动的金色带子,远远看过去暖融融的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橙红色。风把女人的粉裙摆吹得贴在腿上,她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,突然一转身,就把手轻轻搭在了陈哲的肩膀上。
我刚要抬手按住李杰要掏手机的手,就看见陈哲往前迈了半步,抬起胳膊,一下子就把女人抱进了怀里。女人也抬手回抱住他,肩膀轻轻抖着,像是在哭,陈哲低着头,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手臂收得更紧了。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站在观景台的夜风里抱在一起,没有亲吻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有江风卷着头发丝缠在一起,背景是一整岸晃眼的灯火,静得有点出奇。
我们躲在步道拐角的路灯后面,看着这一幕,也都傻了眼,百思不得其解。
江风又吹过来,带着浪拍岸的声音,远处的灯塔一明一暗闪着,那两个人还抱着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可那股沉在风里的情绪,不像偷情的暧昧,倒像是久别重逢。
我心里那团乱麻突然散开了一个口,想起陈先生说陈哲妈妈走得早,忍不住皱起眉:“回去,明天咱们先去查一下这个女人的底细,别乱猜。”
事务所的老吊扇转了一整夜,清晨的还没热起来,巷口卖米粉的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,我正泡了茶翻昨天拍的照片,李杰已经蹲在门口擦他的破摩托,擦着擦着就绕回了话题:“你说那女人到底啥来头啊?别墅区住得起,随手就能给陈哲买车,除了有钱的富婆还能有啥?你看那抱在一起的样子,那不是离情我愿是什么?”
他擦完车走进来,往我对面一坐,满脑子转的全是“富婆包养”那点事,手指点着桌上陈哲的照片,掰着手指头数:“你想啊,陈哲年轻帅气,刚毕业没工作,正好遇上富婆寂寞,这不就是天作之合?不然他干嘛躲着他爸,不敢说?这说出去多不好听啊!”我刚要开口呛他两句,说他净看狗血电视剧,门外已经传来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清脆利落,越来越近。
我拿起包正准备出发,老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迎面走进来的人,就让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——就是昨晚那个穿粉红连衣裙的女人,今天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身后跟着两个穿正装戴墨镜的男人,站在门口把半个门都堵住了。
我和李杰顿时大吃一惊,李杰手里擦摩托的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结结巴巴开口:“你、你们……”我赶紧站起身,手悄悄按在了抽屉里的甩棍上,心里转了十八个弯:我们跟踪的事被发现了?这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?还是陈哲那边出了什么事?
女人却没摆任何架势,反倒对着我微微颔首,声音和昨晚一样软,却带着十分的笃定说:“您就是莫桑侦探吧?我叫林曼云,我知道您是陈建国先生请来跟踪我儿子的,我今天来,就是把所有事说清楚,不麻烦你们再跑一趟了。”
“儿子?”李杰捡布的手一下子僵住,抬头瞪大了眼睛,“你说陈哲是你儿子?”
林曼云笑了笑说:“没错,我现在是陈哲的妈妈。”伸手把挽着的碎发别到耳后“没错,我是陈哲的母亲,叫林曼云。”
这话一出来,我心里的诧异翻了个倍——前天陈建国来找我们的时候,清清楚楚说他老婆早在陈哲出生没多久就走了,病逝埋在乡下老家的后山,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一个活的老婆?我还没开口问,站在旁边的李杰已经瞪圆了眼睛,嘴张了半天合不拢。
林曼云看着我一脸疑惑的表情,也没绕弯,径直拉过椅子坐下来,慢慢说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,是省内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董事,丈夫早几年因病去世,只剩下一个独生儿子跟她相依为命,三年前儿子去国外留学期间,雨天开车出了车祸,人没救回来,林曼云受不住这个打击,闭门在家好几个月,精神差点彻底垮掉。
也就在那一年,陈哲刚好进了林曼云的公司做毕业实习。开实习生欢迎会那天,林曼云本来不想去,架不住副总劝,勉强去露个脸,结果刚进会议室门,看见站在队伍末尾的陈哲,她当场就攥紧了手包,差点站不住——陈哲站在那里,身高、气质、笑起来微微歪头的样子,连留的碎发发型都跟她死去的儿子一模一样,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。
说着林曼云就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,推到我和李杰面前。我凑过去一看,照片上的年轻男孩穿一件蓝白格子衬衫,站在大学校园的枫树下,眉眼轮廓和我们跟踪了两天的陈哲放在一块,哪怕是陈先生过来,估计都分不出谁是谁。李杰凑在我旁边,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我的天,这也太像了……跟双胞胎似的。”
林曼云红了红眼角,很快又稳住情绪,接着说下去:她当时就悄悄托人事部门打听陈哲的背景,知道他不是本地人,家境普通,父亲独自把他带大,心里就动了心思——她没了儿子,看着陈哲就像看着自己儿子一样,原本想把陈哲留在公司。可没想到,陈哲毕业回去跟父亲一说,陈建国死活不同意,说什么要陈哲在老家考个编制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说进私企打工都是不务正业,逼着陈哲考公。
林曼云没放弃,通过学校找到了陈哲的联系方式,直接跟他摊了牌,说想收养他,只要他愿意留在她身边。这事儿搁谁身上能不煎熬?一边是一辈子求稳的老父亲,一边是给了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暖意、把自己当成儿子替身的有钱人,陈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又怕跟父亲吵起来伤感情,干脆一声不吭拎着行李从家里搬了出来,在城郊机械厂的老家属楼租了个小单间,想自己冷静一阵。
林曼云找到他,也没逼他马上给答复,只说先给她当私人司机,每个月给他发工资。陈哲那时候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手头上也拮据,就勉强答应了。可接触了一段时间才发现,两个人都是心里缺一块的人——陈哲从小没妈,连母爱的滋味都没尝过,林曼云丧子之后空了三年的心,终于又填上了点内容,一来二去,不光是林曼云把陈哲当儿子,陈哲也慢慢对林曼云生出了依赖,两个人渐渐有了别人插不进去的心灵默契。
“昨晚在咖啡厅签的,不是什么别的文件,就是自愿认亲的协议,”林曼云说著,拿出一份复印的协议推到桌上,页眉清清楚楚印着公证处的章,“我跟陈哲说了,不急着跟他爸摊牌,等他自己想好了,再回去跟他爸说。那辆车是我给陈哲买的,他一开始不肯要,我说是给儿子的礼物,他才收下。”
我和李杰对着那份协议看了半天,昨天跟踪一路攒下的所有疑团,瞬间全解开了——原来什么富婆包养,什么藏着掖着的坏事,全是我们想偏了,这不过是两个缺爱的人,凑在一起补了心里的那块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