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我是私家侦探 > 第13章 深度颓废(上)

下午三点的阳光把“莫桑侦探社”的铁皮招牌晒得发烫,我刚把半杯冷掉的茶推到窗边,玻璃门就被撞出一声闷响。进来的男人西装领口沾着灰,指节攥得发白,是提前在电话里约过的汪先生。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拍在我积了薄灰的办公桌上,照片里的男孩留着刘海,眼底下是常年熬夜的青黑,嘴角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学生气。
我抬眼扫过他紧绷的脸:“具体怎么回事?”
汪先生喉结滚了两下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我儿子汪小健,大学毕业快半年了,工作没找到,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。我骂过他好几次,说他啃老没出息,大概一个多月前,他留了张字条说出去找活,之后就彻底没信了。电话关机,微信永远是未读。”
“这种失踪案第一时间该报警。”我把照片往桌边挪了挪,旁边的李杰叼着笔,已经翻开了记事本。
“去了。”汪先生的肩膀垮下来,指尖抠着桌面的木纹,“警察就登了个记,调了周边监控,说他最后出现在城西区的一个老巷口,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似的,一点痕迹都没。他们说成年人主动离家,没法按失踪立案,让我回家等消息。可我太清楚那孩子了,他就算再叛逆,也不可能一个月连条消息都不往家里发。”
我盯着照片里男孩躲闪的眼神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好吧,我先去找找,找到了再付佣金。”
汪先生像是终于捞到根救命稻草,忙把照片往我手里塞,指腹蹭过相纸的边缘,带着点抖:“他平时别的地方都不去,就爱泡网吧,通宵打那种新出的多人联机网游,去巷子里那些黑网吧找找,说不定他就窝在哪个角落,连家都忘了回。”
他走的时候脚步飘得像踩在棉花上,门关上的瞬间,李杰把笔往本子上一摔:“城西区那片老网吧上个月刚清过一批,好多都封了,剩下的全是藏在居民楼里的黑店,鱼龙混杂,那地方我上周蹲点抓小三的时候还见过,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泡面味,连个能下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。”
我把照片塞进外套口袋,拎过墙角的手电:“走,先去他最后消失的那个巷口。”
巷口的墙皮掉了大半,用红漆喷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往里走两百米,就看见个挂着“极速空间”破牌子的网吧,卷帘门拉到一人高,只能猫着腰钻进去。里面的屏幕亮得晃眼,烟味裹着汗味往鼻子里钻,几十台机子前全是顶着黑眼圈的年轻人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,连有人进来都没人抬一下头。
我掏出汪小健的照片给吧台的黄毛老板看,他扫了一眼,叼着烟含糊道:“这小子熟,前俩月天天来,连包夜都坐最里面17号机。但大概一个多月前就没来了,我还欠他二十块押金呢,到现在都没见人来要。”
我拍了拍李杰的胳膊,压着声说:“到周围看看去。”
掀网吧门帘的瞬间,傍晚的热浪裹着孜然香扑了满脸,我和李杰踩着坑洼的青石板往巷子里走,鞋底碾过被人随手扔的烤串签子,发出咯吱的轻响。这条藏在老城区的窄巷像个被人遗忘的孤岛,连风钻进来都得绕三圈,偏偏烟火气旺得要从墙缝里溢出来。巷口的粉店支着三张折叠桌,老板举着长勺往碗里加码子,吃粉的人光着膀子蹲在门槛边,吆喝声响隔着半条巷都能听见;旁边的烧烤摊炭火烧得通红,油星子在铁网上滋滋炸开,穿跨栏背心的师傅翻着肉串,铁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烤筋皮还冒着热烟。
斜对面的小超市把冰柜直接摆到了人行道上,穿校服的学生挤在门口抢冰可乐,老板坐在收银台后边噼里啪啦敲着计算器,脚边堆着刚拆封的啤酒箱。再往里头走两步,麻将馆的塑料门帘被人掀得此起彼伏,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隔着半面墙都往耳朵里钻,偶尔还飘出来两句笑骂声,连门口蹲着的黄狗都被吵得支起了耳朵。沿路的网吧招牌一个比一个亮,蓝的红的光在墙面上晃来晃去,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攥着烤串往里头钻,连台阶上都坐着等机位的人。
这条藏在老城区缝隙里的窄巷,像块被城市扩张遗忘的浸油抹布。
巷口的水泥路早就被十几年的车轮碾得开裂,缝隙里钻出几丛碎碎的狗尾草,根须泡在积了半旬的雨水里,水面浮着层被踩扁的一次性餐盒油污。两侧的居民楼全是九十年代的自建砖房,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,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,墙面上用红漆喷的“拆”字被油烟熏得发暗,边缘缠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,像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蛛网,从巷头扯到巷尾,最低的地方抬手就能碰到。
刚入巷的半段路被各类吃食铺子塞得满满当当,地面永远是湿的——卤味店泼出来的卤水混着烧烤摊滴下的废油,踩上去鞋底会沾一层黏糊糊的亮膜,连路边摆的塑料板凳腿,都在地面印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油圈。卖米粉的小店把灶台直接支在门口,大铁锅里滚着奶白色的骨汤,蒸汽裹着红辣椒的辣香往脸上扑,熏得挂在门梁上的旧灯泡永远蒙着层水雾,连光都晕成暖乎乎的橘色。隔壁的炸串摊铁架子烧得发烫,油星子溅在地面的青石板上,留下一个个发黑的小坑,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废纸壳,风一吹就飘起满巷的孜然香。
往巷中走,路面换成了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,缝隙里嵌着数不清的烟头、烤串签子和踩扁的橘子糖纸。街边摆着的旧冰柜嗡嗡响,冷凝水顺着柜脚往下淌,在地面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。旁边的无名网吧连招牌都快掉光了,只有用LED灯拼出的“上网”两个字在夜里闪得忽明忽暗,玻璃门被烟味熏得发乌,连门口的台阶上都蹲着等机位的年轻人,脚边横七竖八堆着空的可乐瓶。
越往巷子深处走,两边的路灯就暗得越暧昧,暖黄的光蒙着层薄纱,连墙皮上的斑驳影子都变得模糊。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排挂着粉紫色灯的发廊,玻璃门半掩着,连个正经的理发转灯都没有,门口的招牌上写着“洗头,按摩”的字样。几个画着浓妆的女人靠在门框上,指甲涂得鲜红,看见我们俩往这边走,指尖卷着长发往这边招,软乎乎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:“帅哥,进来按个摩。”
旁边发廊门口的女人也在往这边瞟,眼神黏糊糊的像沾了糖的蛛丝。李杰攥着刚从巷口小卖部顺来的矿泉水,拧瓶盖的指节都绷得发白——我们把这条三百多米的巷子从头到尾绕了一圈,问了粉店老板、烧烤摊师傅,连蹲在麻将馆门口抽烟的老熟客都挨个打听,所有人要么摇头说没见过汪小健,要么眼神躲躲闪闪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,连半条有用的线索都抠不出来。
巷子里的喧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所有不对劲的痕迹全裹在了油烟和人声底下。我和李杰一看这种情况,知道再往下瞎转悠也很难找到汪小健,再耗下去说不定还会惊动巷子里藏着的那些人,必须立刻换个思路。于是我拽了把还想往发廊门口凑的李杰,低着头绕开路边凑过来搭话的女人,顺着巷口的樟树阴影快步走出去,钻进停在百米外老梧桐树下的SUV,拧钥匙打火往侦探社开。
车窗开了条缝,外面晚高峰的风灌进来,把身上沾的巷子里的油烟味吹走大半。李杰靠在副驾上翻着刚才记满线索的记事本,笔尖在“汪小健”三个字上戳出好几个洞,皱着眉抬头看我:“查了一下午连个影子都没掏着,这个汪小健会去哪呢?总不能真凭空钻进地底了吧。”
我打着方向盘避开横穿马路的电动车,指尖敲了敲方向盘,脑子里把今天在网吧看见的串了一遍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别忘了,网吧老板亲口说,汪小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这家网吧了。这说明他是去了别的网吧。”
我顿了顿,,眉头拧得更紧:“但你仔细想,上网玩游戏那可是要钱的,包夜、买装备、连喝带吃哪一样不得花钱?他一个刚毕业没工作的小子,离家出走的时候汪先生断了他所有生活费,连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连房租都付不起,哪来这么多钱天天泡网吧熬通宵,还能往游戏里一充就是几百块?”
“对啊!我之前完全没往这层想!”李杰的声音里满是恍然,他也觉得有道理,“像汪小健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,没正经工作,天天泡在网吧里熬通宵打发时间,连面试都懒得跑,他的钱从哪来?总不能是凭空从游戏里刷出来的吧?”
他越说眉头拧得越紧:“再说了,一个多月不回家,他连出租屋都没租,身份证登记信息里根本没有开房记录,他住哪?总不能天天蜷在网吧的沙发上凑活吧?还有吃饭,我们今天在巷子里转了一圈,那些粉店烧烤摊的消费都不低,他顿顿点外卖下馆子,总不能靠喝自来水扛一个月。”
车载电台里的晚间新闻滋滋啦啦响,插播的反诈提示音突然跳出来,说近期有不少无业青年被“玩游戏赚高薪”的幌子诱骗,藏进城郊的隐蔽窝点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,车厢里的空气突然沉下来,两个人对着线索翻来覆去捋,满脑子都是绕不开的疑点。
我们正在困惑的时候,李杰的目光突然钉在手机的地图界面上,他把市区所有连锁网吧的标记点放大,指尖点着那片藏着老巷的区域,声音猛地拔高:“不对啊!市区主干道上连锁网吧遍地都是,充会员还送饮料,环境比那破巷子里的黑网吧好十倍,这么多网吧,为什么汪小健偏偏绕到郊区,专门往那条偏僻小巷里面钻着上网,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?”
我踩下刹车停在侦探社楼下,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口袋里汪小健的照片被体温焐得发暖,我突然想起汪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,含糊提过儿子失踪前天天对着手机笑,说自己找到了“不用出门就能赚大钱”的活。我推开车门的瞬间,后背突然窜过一阵凉意,抬头和李杰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异口同声开口:“难道他找到工作了?”
盯着没头绪的线索耗了一下午,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,我拍了拍李杰的胳膊:“走,先去吃饭,吃完饭再来聊一聊汪小健的事情。”
李杰眼睛瞬间亮了,把手机往兜里一塞,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:“去狗肉馆!”
我被他说得愣了愣,伸手戳了戳车窗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玻璃:“大热天的还吃狗肉!三伏天啃辣狗肉,你是想明天上火到连话都说不出来?”
“哎,你不懂,”李杰拽着我推开车门往街边走,指尖指着巷口斜对面亮着暖黄灯的小馆子,“就在那边有一家新开的狗肉馆,听说秘方传了三代,香得半条街都能闻见,今天我请客,你就放心跟我来。”
于是我和李杰一起掀开门帘走进狗肉馆,店里连个客人都没有,塑料板凳擦得发亮,墙面还留着刚装修完的淡油漆味,生意冷清清的,只有角落的风扇吱呀转着。我们找了个靠窗边的桌子坐下,张口点了一盆店里招牌的爆炒麻辣狗肉。没出十分钟,滚着热油的香气就从后厨飘了出来,卤香混着干辣椒的鲜气,顺着门缝往街上钻,那狗肉的香味飘得满大街都是,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店里瞟两眼。我们坐在餐桌前,闻着这勾人的香味,肚子叫得更响,盯着后厨的方向直流口水。
等菜的间隙我们先聊起来,李杰指尖敲着桌面,眉头又拧回了下午的严肃模样:“莫哥,我捋了这么久,觉得汪小健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,就是他所谓的‘工作地点’,别的地方根本解释不通他的行踪。”
我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,想起汪先生红着眼圈说儿子从小就恋家,上大学都要每周往家里打两通电话,忍不住摇头:“他就算找到工作,也要和他家里说一声吧。个把月不回家,也不和他家里联系,连条消息都没发过,这根本不是他的性子。”
李杰的声音沉下来,盯着我追问:“那你说,他找了什么工作?能把一个从来不肯离家的小子,迷得连家都不想回,连半点音信都不肯往家里递?”
我张了张嘴,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,却没有一个能完全对上所有的疑点,一时语塞,指尖顿在半空中没说出话。就在这时狗肉店老板撩开后厨的布帘,手上垫着块抹布,端起一大盆还冒着泡的爆炒麻辣狗肉“咚”地轻轻放到桌上,红油顺着盆边微微晃,撒在上面的熟芝麻还冒着热气,他又拎着两瓶冰啤酒往桌上一放,瓶身的水珠顺着往下淌,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圈,笑着冲我们抬了抬下巴:“二位慢用,冰啤酒免费送的,解辣又解乏。”
冰啤酒的气泡在玻璃杯里滋滋炸开,红油裹着的狗肉块嫩得一咬就出鲜汁,我和李杰边吃边聊,辣得舌尖发麻就灌一口冰啤,额角很快浸出一层薄汗。窗外的天彻底暗透了,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,把偶尔路过的行人影子拉得很长,店里的风扇慢悠悠转着,把满室的肉香吹得在角落打旋。
李杰啃完一块带皮的狗肉,油光蹭在指腹上,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,眉头又拧回了那团解不开的疑云:“你说怪不怪,我们翻遍了周边,连汪小健半个影子都没掏到。但人总不能凭空飘着,汪小健总得有地方住,有地方吃饭才行。他会住哪?总不能真的天天抱着公园长椅睡吧?”
我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狗肉,辣椒的鲜辣在舌尖散开,一边嚼着狗肉,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敲了敲桌面:“可能性无非就两种,要么藏在某个网吧里面,要么就是住别人家里。”
李杰抬眼愣了愣,指尖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线索本:“住别人家里?他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,在本地除了几个大学同学根本没别的熟人,汪先生都挨个问过了,没人见过他。”
“他不回家住,又没多余的钱住酒店开房间。”我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杯子,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“兜里那点钱要全砸在上网和吃饭上,根本就没有房租钱,那只有住别人家里蹭住,不然就只能窝在网吧通宵包夜,实在熬不住了就蜷在沙发上凑活,运气差的时候,说不定真要睡大街。”
李杰听完摆了摆手,把骨头丢进桌下的垃圾桶,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:“要我说,他要是真打算花钱租房子,那还不如天天睡网吧里面,把房租都省下来。你想啊,巷子里的黑网吧包夜才八块钱,熬一整晚还能蹭空调,比租个几百块的破民房划算多了,饿了直接在网吧点泡面,连下楼都不用。”
我把啃干净的骨头往塑料餐盒里一丢,红油在盆底晃出细碎的光,突然想起前阵子网上的反诈通报,那些被骗走的年轻人,大多都是被“躺赚高薪”的幌子勾走的。我擦了擦沾着油的指尖,抬眼看向李杰:“你之前有没有想过,假设汪小健去了缅北,这个把月肯定是不会和家里联系,那边收走手机统一管控,根本没机会往家里发消息。”
李杰刚要伸手去拿啤酒瓶,动作猛地顿在半空中。我话锋一转,指尖点在汪小健的照片上,照片里的男孩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学生气:“但是以汪小健的性格,痴迷于网游,连下楼取外卖都嫌耽误打游戏,让他自掏腰包,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辗转去边境,他根本就不可能主动去缅北。他连游戏里的每日任务都不肯断,怎么可能舍得丢下账号跑那么远。”
李杰听完把啤酒瓶往桌上轻轻一放,冰珠顺着瓶身往下淌,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。他皱着眉琢磨了几秒,点头接话:“你这么一说,他被骗去缅北的可能性很低。连去新网吧都要犹豫半天的人,根本不可能愿意跑那么远。那他现在去外地的可能性也很低,车票机票都要实名登记,我们查了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,根本没有他的购票信息。”
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,狗肉馆门口的暖黄灯牌亮起来。我把手机里的市区地图放大,指尖在屏幕上圈出几个老小区,语气笃定下来:“汪小健就在这城里面,只不过没和他家里人联系。他根本没离开过。”
李杰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中,抬头看向我,眉头拧成了个死结,声音里带着点茫然:“城区几百万人口,没身份登记没公开行踪,上哪去找他?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搜吧。”
我刚要开口,眼角的余光瞥见狗肉馆老板撩开后厨的帘子,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卤香干往这边走。
红油顺着盆底的纹路慢慢凝起一层薄光,狗肉的余温还裹着啤酒的气泡在胃里打转,狗肉店老板擦着桌子凑过来,指尖点着墙上贴的红底白字订餐二维码,嗓门亮得很:“不瞒二位说,我们店里还卖盒饭,两荤一素十块钱管饱,附近巷子里七八家网吧,里面的熟客全在我这订盒饭,一天光往网吧送就得走百八十份。”
我和李杰握着啤酒瓶的手同时顿住,对视一眼都惊讶不已——之前我们跑了大半个城西的网吧,连汪小健的半点行踪都没掏透,居然漏掉了“订餐”这个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口子。我装作随意地往椅背上靠了靠,指着街上来往的零星人影搭话:“这附近这么多网吧,少说也有上千号天天泡着的年轻人,光靠店里几个伙计送餐,忙得过来吗?”
老板把擦桌布往腰上一系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:“哪用自己跑,专门找了‘吃了吗’快递24小时送餐,凌晨三点打游戏下单,十分钟就能把热饭递到你机位上,要是有长期包餐的熟客,直接到他们店里订餐就行,连下单都省了,到点准保把饭送到你跟前。”
我指尖在桌下悄悄给李杰递了个眼色,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啤酒喝空,起身冲对老板说:“行,您家这味道确实地道,下次我们俩加班晚了,肯定还来您这蹭饭。”我们先谢过狗肉店老板,掀开门帘走出馆子,晚风吹得人瞬间清醒大半。
我靠在SUV的车门上,,转头对李杰说:“这下全串起来了,估计汪小健根本没去别的地方,就住在网吧里面,天天订盒饭,连下楼的功夫都省了,所以整月都不回家,连半点行踪都没露出来。”
李杰皱着眉不解的问道:“汪小健整月不回家,天天吃盒饭,网吧里连个正经淋浴间都没有,他去哪洗澡睡觉?总不能天天裹着满是烟味的沙发凑活吧?”
我抬头看向老巷深处亮起来的连片网吧招牌,那些蓝的红的光在暗夜里闪得忽明忽暗,我说:“巷子里的黑网吧你又不是没见过,暗隔间里藏着折叠床,厕所后面偷偷装了个简易淋浴头,连监控都拍不到,他吃喝拉撒都在网吧里面,根本不用踏出店门半步。等会我们去城区各大小网吧挨个看看,拿着照片找送餐的快递员打听打听,肯定能掏到他的下落。”
指尖刚蹭到捷达的车钥匙孔,李杰指节稍一用力,引擎就发出一阵闷沉沉的嗡鸣,尾气顺着巷口的风飘过来,混着没散干净的狗肉香。我眼尖瞥见百米外的十字路口,交警的反光背心在路灯下亮得晃眼,赶紧伸手按住他拧钥匙的手腕,指腹能掏到他手背上沾的一点没擦净的辣椒油:“不行,我们都喝了酒,两瓶冰啤酒下肚,呼吸测醉仪一探就准超标,万一遇上交警就麻烦了,扣车罚款都是小事,耽误了找汪小健的线索,搞不好人就彻底没影了。”
李杰猛地回神,拍了下自己的脑门,酒劲上来的那点莽撞瞬间散了大半,立马把车钥匙拔出来往口袋里一塞,摆着手笑:“嗨,我这脑子光顾着找人了,把酒驾这茬忘得一干二净,没事,我叫我表弟过来,他今晚刚好在附近跑活,滴酒不沾,开车比我稳十倍。”
我靠在车门上挑眉看他,从来没听他提过什么亲戚在开出租,忍不住笑着追问:“你什么时候有表弟了?之前蹲点熬通宵的时候,也没见你提过有个能随叫随到的司机啊。”
“哪是亲表弟,”李杰解释,“是我战友的亲表弟,大名朱一彪,在城里开夜班出租快五年了,车技溜得很,绝对靠谱。”说着就掏出手机,通讯录划到最下面,指尖点了两下就拨了出去,三言两语报清了侦探社的位置,挂电话的时候还特意补了句“别绕路,打表算我的”。
我们俩靠在楼下的香樟树上抽了一根烟,烟蒂刚弹进路边的垃圾桶,过了大约10分钟以后,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绿色出租车稳稳滑到侦探社门口,轮胎碾过地面的梧桐叶,发出细碎的轻响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个留着板寸、耳后还沾着点细碎头发茬的小伙子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把短袖撑得很实,正抬着手跟李杰打招呼。我和李杰拉开车门钻进去,皮座椅上还留着刚开空调的凉意,我们和朱一彪打过招呼,他递过来两瓶冰矿泉水,瓶身的水珠沾在手心,凉得人瞬间清醒大半。
李杰把副驾的靠背往后调了半格,往前凑了凑身子,拍了拍座椅靠背开口:“彪老弟,去城区网吧最多的地方,我们要找个失踪的小伙子,得跑不少点。”
朱一彪本来就是跑出租的,城区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,连老巷里藏了多少年的黑网吧门朝哪开都门清,对于城区了如指掌,什么深夜代驾的八卦、出租屋的奇闻,连跑夜路的司机圈传的小道消息都能打听到。他打了个流畅的转向灯,出租车顺着主干道平稳往前滑,头也不回地接话:“那还用说,肯定是科技城附近啊,那边全是刚毕业留城的学生,还有不少打散工的年轻人,大大小小的网吧连成片,连居民楼里藏的无牌黑网吧都几十家,别的区域加起来都没那边多。”说着就轻踩油门,稳稳往科技城的方向开。
车窗开了条细缝,夏夜的风裹着路边的夜宵香灌进来,一路上李杰和朱一彪聊起了汪小健的事情,把他沉迷网游、失踪一个多月没回家、连消费记录都查不到的情况,大概跟他说了一遍。朱一彪听完“啧”了一声,抬手扫了眼后视镜,语气熟门熟路:“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,上个月还拉着一对从乡下来的夫妻找儿子,那小子也是天天泡网吧玩游戏,躲在黑网吧里打游戏,整整两个月没跟家里联系。你们等会把照片亮出来,挨个问网管和前台的收银员就行,那些天天泡在网吧的熟面孔,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,比你们瞎转悠碰运气效率高十倍。”
出租车的空调风裹着外面飘进来的夜宵香,在车厢里慢悠悠打旋,我们盯着窗外连片亮着灯的网吧招牌琢磨了两秒,他说的全是跑了多年夜班攒出来的实在经验,半点儿虚的都没有。我们一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,找天天泡在网吧的熟面孔,天天守在前台的网管确实比我们瞎打听管用得多。
李杰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,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,语气装得随意得很:“你这经验确实好使,不过我们之前在老巷那边跑了一圈,不少网吧的网管都支支吾吾不肯说真话,万一这些网吧里找不到,要去哪找?总不能在科技城几十家网吧里耗到天亮吧。”
朱一彪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向,出租车擦着路边的夜宵摊慢慢开过去,他笑了一声,露出两颗虎牙:“这还不简单,问一下那些送盒饭的不就清楚了。”他抬手指了指巷口正拎着保温箱往网吧钻的穿黑T恤的小哥,语气熟门熟路,“你想啊,这些黑网吧里连个泡面货架都藏着掖着,根本不卖盒饭,所有的热饭热菜全是外面的人送进去的,送餐的小哥天天往里面钻,连哪个熟客天天坐几号机位、爱点什么菜门儿清,肯定和他见过面。不然他一个多月不出门,总不能天天靠喝自来水活着吧?”
我瞬间反应过来,之前在老巷狗肉馆碰到的“吃了吗”送餐队,不就是给周边网吧送盒饭的?这些跑单的人天天在各个网吧之间串,连藏在居民楼里的无牌窝点都能摸进去,我们拿着照片问网管容易打草惊蛇,找送餐的小哥打听,反而能摸到那些连登记记录都没有的隐蔽地方。
朱一彪像是看穿了我们的心思,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叠印着他手机号的出租车名片,往我们手里塞了两张:“等会你们碰到送餐的小哥,递根烟塞张名片,说找到人给五十块辛苦费,这帮小伙子嘴比谁都快,连那小子上周点了三次红烧排骨这种细节,都能给你说出来。”
出租车刚好停在第一家网吧门口,我推开车门的瞬间,刚好撞见个拎着保温箱的小哥从里面出来,他衣服上印着的“吃了吗”字样,和狗肉馆老板说的送餐队标识,一模一样。
我和李杰对视一眼,几步就跨到刚从网吧卷帘门钻出来的外卖小哥跟前,他胳膊上还挎着印着“吃了吗”字样的保温箱,额角的汗顺着板寸往下淌,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撕的订餐小票。我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,没等他开口就掏出汪小健的照片递到他眼前,指尖点了点照片里男孩:“小兄弟,麻烦你帮我认认,最近送单的时候见没见过这个人?”
小哥刚要摆手说没印象,目光扫过照片的瞬间突然顿住,把保温箱往地上轻轻一放,抬手指着照片就喊:“嗨这不是汪汪吗!我熟得很,他天天点十块钱的两荤一素,今天下午三点多还在点了份加辣的盒饭,我送进去的时候他正打妖怪呢,头都没抬就把手机递出来扫的码,晚上七点多我过来送餐的时候,机位就空了,人已经回去了。”
我和李杰先是一愣,悬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——我们之前跑了大半个城区,他居然就在离我们不到五公里的地方。李杰往前凑了半步,语气里带着点急:“你看清他是往家走的?他是不是回自己家了?”
小哥挠了挠后脑勺,弯腰把保温箱拎起来往车筐里放,摆了摆手说:“那就不清楚了,我送完餐就走了,没盯着他往哪去。”
但这短短几句话已经足够了,这也说明汪小健今天来过这家网吧,他根本没离开城区,所有之前的疑点瞬间都有了落点。我拍了拍李杰的胳膊,示意他别声张,两个人转身就掀开门帘往网吧里走。
网吧里的烟味混着泡面的热气扑面而来,上百台电脑座无虚席,屏幕的蓝光照在一张张熬得发红的脸上。我攥着汪小健的照片挤过两排机位,走到前台把照片递过去,网管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,耳朵上还挂着个银色的耳钉,正叼着烟给客人开临时卡。他目光扫过照片的瞬间,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就接话:“这是汪汪啊,熟客,今晚没来,往常这个点早就在机位上坐好了。”
我往前压了半步,指尖轻轻敲了敲前台的台面:“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?我们找他有急事。”
网管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,眼神往旁边瞟了瞟,压低了声音说:“他哪是一个人来啊,经常和罗姐一起来,罗姐给他充网费,连吃的喝的都给他带过来。”
我眉头瞬间皱起来,追问了一句:“哪个罗姐?我们在这片转了一下午,没听过这号人。”
网管抬手指了指网吧门口的方向,语气随意得很:“就是燕子超市的老板娘啊,四十来岁,天天穿个红裙子,你们往街口走五十米就能看见她的店,汪汪之前还在她超市里帮着看了半个月店呢。”
网吧厚重的门帘在身后合上,把满室的烟味和喊杀声彻底隔在外面,晚风吹得人太阳穴的紧绷感散了大半,我和李杰快步钻进朱一彪开着空调的出租车里,没等坐稳就异口同声说,打算先去街口的燕子超市看看,别让汪小健最后这点线索从眼皮子底下溜了。
朱一彪没直接往超市门口开,打了个平缓的转向灯,出租车顺着路边的梧桐树荫慢慢往前滑,往前开大约50米,稳稳停在燕子超市斜对面的树影里,连车灯都顺手按成了示宽灯,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车里有人。燕子超市的暖黄灯牌亮得晃眼,生意很好,不时有刚从网吧出来的年轻人、下晚班的工人掀开门帘进去买烟买水,卷帘门半拉着,连风都吹不进去。我们隔着车窗望过去,只见罗姐穿着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,头发烫着大波浪,和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并排坐在柜台后面收银,指尖敲着扫码枪,时不时抬头跟熟客笑着搭两句话,视线扫过街边的时候还带着点警惕的余光,但是扫遍了整个超市的货架和门口,完全没看到汪小健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