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圈睁开眼的时候,天花板在转。
他躺了足足三十秒,才确定自己没死。
不是穿越失败了,是这具身体太他娘的弱了。昨儿个在派出所硬撑了一整天,加上前晚跟马德友那帮人周旋,这破身子骨直接扛不住,回出租屋的路上就晕了。
乐圈撑着床沿坐起来,后脑勺一阵阵发疼。
他看了看四周——十来平的隔间,一张铁架子床,墙皮脱了一半,窗台上搁着半包廉价的洗发水。床头柜上摆着个破手机,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这出租屋比他以前在码头睡的那些窝棚还寒碜。
乐圈抽出手机一看,凌晨三点。
脑子里那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开始翻涌——原主叫朱子豪,二十三岁,北漂三年,跑了上百个剧组,演过最重的一场戏是台词被删光的尸体。
三个月前,他被人设局,在一场私人酒会上得罪了某个资本大佬。
“姓陈的,叫陈远东。”乐圈念叨着这个名字,从记忆里翻出那张脸。
五十出头,肥胖,秃顶,笑起来像弥勒佛,但眼神像刀子。
那晚陈远东让朱子豪陪他干女儿喝酒,朱子豪不喝,陈远东就让人灌。朱子豪急了,一酒瓶子砸在桌上,碎玻璃划破了陈远东的手。
第二天,全网封杀。
公司解约,通告取消,连那些好不容易求来的群演活也被撤了。违约金一百二十万,公司垫付的培训费三十万,加上之前借的钱,利滚利,两百多万。
朱子豪就是被这笔债压死的。
喝了两瓶劣质白酒,从八楼的窗户跳了下去。
然后,乐圈就来了。
“妈的,真窝囊。”乐圈啐了一口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面破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很——瘦,白,颧骨有点高,五官还算周正,但眼神怯生生的,像只被吓坏的兔子。
乐圈咧嘴笑了笑。
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,但那股子煞气,跟这张脸完全对不上。
“就这破身子骨,还想在娱乐圈混?”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,细得像麻秆,“连码头扛麻袋的娘们都比你壮。”
他活动了几下关节,骨头咔咔响。
这身子太废了,得练。
但那是后面的事。
现在首要问题——钱。
乐圈摸进口袋,掏出一把零钱,加上几个钢镚,数了数,一共八十七块五。
“八十七块五……”他笑了,“以前收一条街的保护费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他把钱揣回兜里,从床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。
这烟是原主留下的,五块钱一包的那种。
乐圈点上一根,深吸一口,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。
“去你妈的。”他把烟掐了,又点了一根,这次慢慢抽,压着那股难受。
手机突然亮了。
一条消息弹出来,发件人备注的是“黑子”:
“哥,打听清楚了。马德友那小子在东街‘金碧辉煌’赌场欠了八万,上个月还借了五万高利贷,利息三毛。”
乐圈盯着屏幕,笑了。
难怪昨天在派出所说赌债的时候,马德友脸色跟死了爹似的。
他又往下翻,黑子又发了一条:
“放贷的是虎哥手下的人。虎哥叫赵虎,东街那边的,手底下二十几号人,还挺能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乐圈回了一句。
他看了看窗外,天还没亮,街上安静得很。
抽完这根烟,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子。
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这破身体的底子太差,得先弄点吃的。
乐圈套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碎掉的倒影。
朱子豪跳楼的时候,大概没想到,这具身体会被一个从几百年前穿越过来的江湖混混给占了。
“哥们,”乐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“你放心,欠你的债,老子帮你扛。但你这副破身子骨,老子得给它练成能打架的料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,声控灯坏了好几盏,只剩下楼梯口一盏昏黄的灯。
乐圈走得很快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
到一楼的时候,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,穿着一身漆黑,身子壮得像头牛。
听见脚步声,那人回头了。
“乐圈?”
乐圈愣了一秒,然后认出来了。
昨儿个晚上,黑子来找他的时候,这人是黑子旁边坐着的那位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阿彪,黑子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。”那人说话很直,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,“黑子说你现在缺钱,这是他凑的,三万一。”
乐圈接过信封,掂了掂。
三万。
不多,但够用了。
“替我谢谢黑子。”他说。
“黑子说了,不用谢。”阿彪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黑子还说了,马德友那事,你要是需要人手,就打个招呼。东街那些赌场的人,黑子跟他们还有点交情。”
乐圈笑了:“行。”
阿彪走了,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。
乐圈掂着手里的信封,把钱抽出来看了一眼。
全是现金,有新有旧,有些还带着褶子。
这是黑子榨干了所有私房钱凑出来的。
乐圈把钱装好,走进街边还亮着灯的包子铺。
“老板,十个肉包,一碗豆浆。”
他坐在油腻腻的桌子前,等着包子端上来的时候,掏出手机翻了翻新闻。
“昔日小鲜肉全网封杀,朱子豪恐成娱乐圈弃子。”
“资本的力量:一个不听话的小明星的下场。”
“朱子豪事件持续发酵,圈内人士纷纷站队。”
一条条点开,全是骂他的。
说他耍大牌,说他不识好歹,说他活该被封杀。
乐圈看完,把手机扔到桌上,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个圈子,跟码头那一片,其实一个样。”
码头那边,立棍靠的是拳头。
这边,立棍靠的是资本,是关系。
但对乐圈来说,都一样。
在哪混,都是混。
在哪混,都得有人听你的。
包子端上来了,热气腾腾。
乐圈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但他没停下,三两口吃完一个,又夹起另一个。
十个包子,一碗豆浆,他五分钟全干完了。
胃里暖洋洋的,总算有了力气。
他站起来,把信封揣好,走出包子铺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,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环卫工在扫马路,早餐摊的老板在忙着收拾,几个晨练的老头在街角打太极。
乐圈站在包子铺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上辈子他是个混江湖的,死在街头。
这辈子,他还能混成什么样?
“朱子豪?”身后有人喊他。
乐圈回头,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录像。
“你是朱子豪吧?我是自媒体的,能问你几个问题吗?”
乐圈看了一眼那个镜头,又看了看年轻人脸上的兴奋。
封杀朱子豪的文章,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写出来的。
“问吧。”乐圈说。
“网上说你得罪了陈总,被封杀了,你怎么看?”
“陈总?”乐圈笑了,“谁是陈总?”
年轻人一愣:“就是……陈远东陈总啊。”
“哦,那个胖子啊。”乐圈说,“他让我陪他干女儿喝酒,我不喝,他就让人灌我。我一酒瓶子砸桌上,他手破了,我就被封杀了。”
他看着镜头,笑了笑:“这个回答,够劲儿吗?”
年轻人的表情,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