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筒子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洗漱。
乐圈睁开眼,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。昨天那套拳法,把这副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折腾得不轻。
他翻身下床,简单洗漱后,套上背心短裤就往外走。
楼下空地,晨雾还没散尽。
乐圈活动着手腕脚踝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股煤烟味和早点摊的油炸香,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。
他昨天练的是底子,今天得加点量了。
蹲下,起立。俯卧撑,仰卧起坐。
动作很简单,但乐圈做得极慢。每一下都绷到极限,肌肉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窜,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
“小伙子,大早上就练啊?”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路过,好奇地瞅了他一眼。
乐圈咧嘴笑了一下:“阿姨早。”
大妈点点头走远了。
乐圈继续练。
他心里有笔账。这副身体的底子太差,想要恢复到前世的程度,至少得三个月。三个月,刚好够他弄清楚陈远东到底什么来头,什么路数。
正做到第一百个俯卧撑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乐圈撑起来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掏出手机一看——黑子。
“喂?”
“圈哥,你起来没?”黑子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练着呢,怎么了?”
“你看热搜没有?陈远东那边有动作了。”
乐圈眉头一皱,挂了电话打开微博。
热搜第三:#朱子豪永久封杀#
点进去一看,是条视频。视频里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说话。
“鉴于艺人朱子豪在公开场合的不当言行,本公司决定对其采取永久封杀。旗下所有品牌、平台,均不再与其合作。同时,本公司认为,一个人的品德是他行走娱乐圈的根本,朱子豪的所作所为已经违反了基本的职业道德。我们希望整个行业都能以此为鉴。”
底下的评论炸了锅。
“支持封杀!”
“这种人就该滚出娱乐圈!”
“陈总说得好,不能让这种人污染娱乐圈环境。”
但也有反对的。
“我觉得记者那问题就是故意挖坑。”
“就因为有资本撑腰,才敢这么欺负人?”
可惜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。
乐圈看完,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
永久封杀?
挺好,省得他再花心思跟那些经纪人、制作人周旋。这破圈子,他本来就不想待。
手机又震了,是沈明打来的。
“朱哥,你看到热搜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陈远东这是要彻底把你踩死啊。”沈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,“他那个位置的人,说出这种话,整个行业都不敢再用你了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?”乐圈擦了把汗,“我本来就不想干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乐圈打断他,“对了,马德友那边有动静没?”
沈明沉默了两秒:“他今天早上给我发了条消息,说要去找你。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他没说具体时间,就说今天。”
乐圈点点头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朱哥,要不你先避避?八万块钱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但马德友那人我听说过,他手底下有几个狠茬子。”
“不用。”乐圈语气很淡,“让他来。”
沈明还想劝,乐圈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七点半。
按马德友那种人,上午不会来,肯定得等下午或者晚上。他还得抓紧时间,先把今天该练的量练完。
乐圈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做下一组动作。
练到十点,浑身已经湿透了。
他上楼冲了个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下楼去旁边的包子铺。
“老板,十个包子,一碗豆浆。”
“好嘞!”
包子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姓王,胳膊上有道疤,看起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“小伙子,我看你练了一早上了。”王老板一边包包子一边说,“练得挺猛啊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乐圈接过豆浆喝了一口。
“你不是那个……那个被封杀的明星吗?”王老板突然压低声音,“我闺女昨天还跟我念叨,说有个叫朱子豪的被人整了。”
乐圈一愣,随即笑了:“王哥好眼力。”
“我也就是瞎猜。”王老板把包子端上来,“要我说,那些大老板都一个德性,欺负人呗。”
“王哥这话说得对。”乐圈咬了口包子,“谁欺负我,我就欺负回去。”
王老板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。
吃完饭回到楼下,乐圈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。
他想了想,掏出手机给黑子发了条消息:“你帮我查查,马德友一般几点出门。”
黑子秒回:“圈哥,你真要跟他干啊?”
“不是干,是谈。”
“谈能谈拢吗?”
“谈不拢再说谈不拢的事。”
黑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才发来消息:“马德友那帮人下午三点左右会去他开的棋牌室,就在城南那条老街上。”
乐圈看了一眼,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下午两点半,乐圈骑着黑子那辆破摩托,一路往城南开。
老街两边都是些老房子,棋牌室就在街角,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老款黑色桑塔纳。
乐圈停好车,推门进去。
屋里烟雾缭绕,几桌麻将打得正热闹。靠墙的沙发上,坐着三个光膀子的男人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根很粗的银链子,正翘着二郎腿抽烟。
不是马德友。
乐圈眯了眯眼睛。
“你们马哥在不在?”他问。
光头抬起头,打量了他两眼:“你谁啊?”
“我姓朱,欠他钱的那个。”
光头一听,眼睛亮了,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:“哟,朱大明星啊?”
他招呼另外两人:“去,把马哥叫下来。”
一个人上楼去了。
光头站起来,走到乐圈面前,上下打量着:“我说大明星,你欠的那八万块钱,准备什么时候还啊?”
“今天就来谈这事。”
“谈?”光头笑了,“有什么好谈的?钱拿来,人走。拿不出来,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。”
乐圈没接话,只是扫了一眼屋里。
四张麻将桌,八个人在打牌,加上光头和另外两人,屋里一共十一个人。
他还没说话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马德友下来了。
此人四十来岁,中等个头,穿着花衬衫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。
“哟,朱大明星,稀客啊。”马德友笑呵呵地走过来,“我还以为你吓得跑了呢。”
“跑什么跑。”乐圈看着他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马德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八万,今天拿来,咱们一笔勾销。”
乐圈看着他:“我现在没钱。”
马德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。
“没钱?”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“那你还来谈什么?”
“我跟你谈的不是八万,是两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乐圈从兜里掏出五千块现金,放在旁边的桌子上:“今天五千,当成利息。五天后,两万块一次结清。”
马德友看着那五千块,又看看乐圈,笑了。
“兄弟,你是不是被娱乐圈封杀封傻了?”他咬着牙,“我借给你八万,你说还两万?剩下的六万你吃了?”
“你还敢跟我开玩笑?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乐圈一字一顿,“我只还两万,剩下的六万,是给你马德友的买路钱。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打麻将的几个都放下了牌,看着这边。
光头和他那两个兄弟已经站了起来,眼神不善。
马德友沉默了几秒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朱子豪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?”
他走到乐圈面前,伸手戳着他的胸脯:“我告诉你,我马德友放出去的钱,从来没有不全部收回来的。你今天要么把八万给我拿出来,要么我就让他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乐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。
咯嘣一声。
马德友惨叫一声。
那根手指已经被掰成了九十度。
“你……”
乐圈松开手,看着疼得直冒冷汗的马德友,语气平淡: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?我没听清。”
“给我打!”马德友抱着手冲光头吼道,“废了他!”
光头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乐圈扑过来。
乐圈侧身一闪,左腿一撩,正中光头小腿。
光头闷哼一声,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,手里的烟灰缸也脱了手。
乐圈接住烟灰缸,反手砸在光头脑门上。
哐当一声。
光头脑袋上开了道口子,血顺着脸淌下来,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另外两人刚冲过来,就被乐圈一脚踹翻一个,剩下那个还想上,被乐圈一个肘击打在太阳穴上,当场晕了过去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所有打麻将的都站了起来,没人敢动。
马德友抱着手指,惊恐地看着乐圈。
乐圈拿起桌上的五千块,塞进马德友衣服口袋里。
“这是利息,”他说,“五天后我还你两万,剩下的六万,你自己掂量掂量,值不值得用这间棋牌室来换。”
马德友脸上肌肉抽搐着,狠狠盯着乐圈。
乐圈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对了,你刚才说你们有几个狠茬子?让他们直接来找我,别去沈明那了,他一个记者扛不住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
刚到门口,马德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朱子豪,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?”
乐圈停住脚步,回过头。
马德友咬着牙:“你等着,我让你出不了这条街。”
乐圈笑了。
“行,我等着。”
他推门出去,上了那辆破摩托,发动引擎。
身后,屋里传来马德友的吼声:“报警!给我报警!”
乐圈一拧油门,摩托车吱呀一声窜了出去。
风吹在脸上,热乎乎的。
他心里清楚,揍人容易,摆平事难。但有些事,不揍就摆不平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乐圈在路边停下车,掏出手机一看,是黑子发来的消息。
“圈哥,我打听到了。陈远东手底下有个人叫张恒,是专门管这种事的。听说他已经放话,说要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。”
乐圈看完,删掉消息。
张恒?
这个名字,他记住了。
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有一条新消息,是沈明发来的,只有一句话。
“朱哥,马德友被送医院了。他说要告你。”
乐圈咧嘴笑了一下,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。
“让他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