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新加坡的时候是傍晚。

热带的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涌过来,跟我离开的那座城市完全不同。

我在机场卫生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起来。

镜子里的人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色。

手机开机的瞬间,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,是徐泽。

【清菡,你去哪了?】

【行李箱不在了,你干什么?】

【徐清菡,你打电话给我。】

【你信上写的什么意思?】

最后一条是语音,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中午。

我没有点开。

喻柠的消息比他少。

【菡菡?】

【你是不是生气了?】

【我打你电话打不通】。

再往下翻,有一条是程牧发的。

程牧:他来找你了,我什么都没说。

我把手机锁屏。

公司安排的公寓在乌节路附近。

一室一厅,窗户对着一片绿意。

我把行李箱打开,一件件往衣柜里挂。

挂到第三件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
言则的来电。

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闪了七八下,直到自动挂断。

紧接着,又一通。

我按了拒接。

他发来消息:徐清菡,你到底在哪?

我打了四个字:我们分手。

发送。

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。

然后电话打了过来,一通接一通。

我关了手机。

公寓的窗帘拉上之后,房间变得很暗。

我坐在空荡荡的床上,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。

没有哭。

只是觉得那个在他身边住了两年的自己,像是剥掉了一层壳。

壳底下的肉是疼的,但至少是活的。

第二天到公司报到,一切按部就班。

新同事很热情,带我熟悉流程、认识团队。

直属上司是个新加坡本地人,姓陈,说话干脆利落。

"徐小姐,你之前的作品集我看了,很有想法。"

"这边节奏快,能适应吗?"

"能。"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打开手机。

二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
全是言则的。

还有一条喻柠发来的长消息。

"菡菡,言则说你走了,他现在很着急。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你安不安全?我不问原因,我就想知道你好不好。"

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。

她还在假装不知道。

或者她真的觉得,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。

我回了一条:我很好,别担心。

然后把她的对话框往下拉,不再打开。

下午四点,蒋语发来消息:清菡,你真的辞职了?言则来公司找你了,在前台跟保安吵起来了。

又过了十分钟:他问了好几个同事你去哪了,没人知道。最后是你们组长说你办了离职。他脸色特别难看。

我没回。

晚上回到公寓,泡了一碗面。

吃了两口,手机又亮了。

不是言则的号码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我接了。

"喂。"

对面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言则的声音。

比平时沉了很多,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
"清菡,是我。"

我没挂。

他顿了一下:"你说分手,我不同意。"

"你不用同意。"

"你到底为什么?"他声音压低了,"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?你听我解释。"

"解释什么?"

他沉默。

我等了五秒。

"言则,你有很多话想说,但你最想说的那句话,不是跟我说的。"

电话那头的呼吸突然乱了。

"你什么意思?"

"没什么意思。"我说,"别再打了,以后有事发消息,我看到会回。"

我挂了电话。

然后把他的号码和那个陌生号码一起设置了来电拒接。

面碗里的面已经坨了。

我倒掉,洗了碗,上床睡觉。

窗外有很远的车流声。

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床,陌生的天花板。

但身边没有一个会在凌晨两点从别的女人家回来、然后若无其事搂住我腰的人。

这种陌生,比熟悉舒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