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机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。
屏幕上那道绿色的提示框，彻底切断了我们所有的退路。
电话那头。
沈京皓还在等着我的回复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
“茜茜现在很难受。”
“你别再闹了，快点改回来。”
“等茜茜好点我就回去找你。”
语气理所当然。
仿佛我的人生只是一场随时可以撤回的游戏。
我握着手机，轻声对着话筒开口。
“原来你还记得怎么叫我啊，沈京皓。”
刚刚那句命令响亮。
哪里像是一个声带受损、无法发声的病人。
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。
沈京皓的呼吸声变得粗重。
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慌乱地想要解释。
最后却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嗓音。
声音嘶哑，“夏晚，你先别气。”
“医生说我要尽量少说话。”
“茜茜最近焦虑症犯了。”
“晚上睡不着。”
“我才先陪她练习开口。”
试图安抚我的情绪。
“我原本想等完全恢复，再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因为你最懂我，你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，对不对？”
我觉得这番话荒唐到了极点。
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出一个洞。
冷风嗖嗖地往里灌。
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为什么我的懂事，会变成你理所当然伤害我的理由？”
沈京皓愣住了。
季茜茜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夏晚，你别怪阿皓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是我离不开他，是我太害怕了。”
沈京皓在电话那头出声安慰她。
随后叹了口气。
终于说起了那段不愿提及的童年往事。
“夏晚，茜茜小时候替我承担过一次很大的过错。”
“后来她突然转学，我一直以为是我连累了她，让她被家里人抛下。”
“我欠她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我听着这段迟来的坦白，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无比多余。
我把桌上的资料一本本收进书包，拉上拉链。
对着手机最后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沈京皓，如果去南州和去北城，你只能陪一个人。”
“你选谁？”
季茜茜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过了足足一分钟。
艰难的声音才传过来。
“夏晚，这不是选择题。”
“你的志愿还没改对不对？”
“你等我，我这就回机房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眶发酸。
沈京皓没有做出选择，可每一次的行动，都早已替我写好了答案。
“晚了，沈京皓。”
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背起书包走出了机房。
离开学校的路上，阳光刺眼。
我沿着林荫道往外走，刚走到校门外的路口。
就看到沈京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满头大汗，衬衫的领口都湿透了。
眼神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。
看到我的一瞬间。
快步走上前。
熟练地跑到路边的药店，买了我常吃的胃药。
又撑开伞，快步走上来替我挡住头顶的烈日。
“夏晚，北城太远了。”
“你胃不好，我不放心。”
“另一批次的志愿还没截止。”
“你再重新考虑一下好不好？”
语气温柔得像水。
仿佛刚才在电话里逼我让步的人不是他。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那盒胃药。
没有接过来，也没有站在伞下。
我走到阳光里，静静地注视着。
“不用了，沈京皓。”
“以后我的事，都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晚上，我坐在房间里整理高中的课本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沈京皓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今天的事是我们太冲动了，我们都冷静一下。”
他依然笃定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争吵。
笃定只要给我一点时间，我就会像以前一样，懂事地回到他身边。
我看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。
“好，分开吧。”
点击发送。
没有犹豫，没有不舍。
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。
下一秒，手机屏幕疯狂闪烁。
沈京皓立刻打来了电话。
我按下接听键。
听筒里第一次传来他清晰无比、没有伪装的声音：
“夏晚，我不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