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葬礼那天，天气仍旧很热。
妈妈把灵堂里的空调开到最低。
又在我的遗照前摆满冰袋。
有人小声提醒：
“孩子已经感觉不到热了。”
妈妈像没听见。
她一次次摸着骨灰盒，嘴里不停念叨：
“棠棠怕热。”
“凉一点，她才肯回来。”
可我就在她身边。
只是我不想再回家。
姜宁第一个来道歉。
她跪在遗照前，哭得喘不过气。
“许棠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明明知道你身体不好。”
“可我怕丢掉奖学金，就打了你。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
妈妈抬起通红的眼睛。
“你为什么打她？”
姜宁身体一颤。
“罗老师说，如果我继续帮许棠，优秀班干部名额就给别人。”
“那个名额有两千块奖金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申请表。
上面第一名原本是我。
我主动退出后，姜宁才有了机会。
姜宁哭着将申请表撕碎。
“她都把名额让给我了。”
“我还帮着别人逼她认错。”
妈妈盯着纸屑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这些年，我让出去的每一件东西，都是她逼的。
她总觉得只要给别人好处，对方就会感激我。
可事实是，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。
觉得我的一切都可以抢。
白薇也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白裙，刚进门便跪下。
“林老师，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以后什么都不要了。”
“您帮我保住学籍，好不好？”
妈妈定定看着她。
“你来，是为了给许棠道歉？”
白薇哭声顿了一下。
“我当然也想道歉。”
“可人已经没了，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啊。”
“您以前最疼我。”
“就再帮我一次。”
妈妈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便落了下来。
“我以前到底有多蠢？”
白薇急忙去抓她的手。
“林老师。”
妈妈猛地甩开。
“别叫我。”
“我女儿死的时候，也一直叫我。”
“我没回头。”
她指向门外。
“滚。”
白薇脸色一变。
“您把错全怪我，有用吗？”
“是您把空调推给我的。”
“也是您不许别人救她。”
“许棠死了，您才是最大的凶手！”
灵堂里骤然安静。
妈妈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是。”
白薇愣住了。
妈妈拿出手机，主动拨通调查人员的电话。
“我补充交代。”
“许棠的免活动申请，是我压下的。”
“移动空调也是我擅自给了别人。”
“后续该承担什么责任，我都认。”
她不再为自己找借口。
也不再把责任推给白薇。
因为她终于承认，我不是死于意外。
我是死于她所谓的公正。
处理结果陆续下来。
罗老师因严重失职和伤害行为付出代价。
姜宁因参与击打受到处分。
白薇伪造贫困材料、侵占荣誉的事情全部公开，相关资格被撤销。
妈妈也接受了调查和处理。
曾经挂满荣誉证书的办公室，被彻底清空。
“优秀班主任”“师德标兵”“最美教师”。
每一张证书，都成了笑话。
妈妈把它们带到墓前，一张张烧掉。
“棠棠，妈妈不要了。”
“名声、荣誉，我全不要了。”
“你回来，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