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开局继承地府,我怕鬼啊 > 第6章 孟三七

说完这句话,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。泪水决堤一般涌出来,她咬着嘴唇,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但喉咙里的哽咽却怎么都压不住。眼泪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月白色的裙摆上,洇开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泪痕。她的手指在青石板上蜷缩起来,指甲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,她却浑然不觉。
魏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又重新低了下去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陆之道则是一直盯着包小罗的背影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的视线在她的肩头和手指之间来回游移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抬起头,望向灵位牌。
“父王,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就在她抬头的瞬间,灵台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火苗猛地窜高了半尺,又倏地缩回豆粒大小,如此反复了三次,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。
包小罗愣住了。
她盯着那盏灯,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不是灯不对,是棺椁不对。
棺材盖上了。
她将视线从灵位移向棺椁。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口黑檀木棺材,从棺首的九幽图扫到棺尾的夜明珠,从棺盖的缝隙扫到棺身上的纹路。
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。
棺盖的接缝处,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那道划痕很新,新的木茬还微微泛白,没有沾染上任何灰尘。而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里,隐约可以看到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泽——那是一层封印的光泽。
有人在棺材上下了封印。
不是普通的封印,而是极其高明的、几乎与棺木融为一体的封印。若非包小罗从小在阎罗殿长大,对殿内所有的禁制和封印都了如指掌,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为什么要在老阎王的棺材上下封印?
包小罗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她的恐惧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——疑惑。她再次看向那口棺材,这次看的不是封印,而是棺椁本身。九幽图的雕刻、夜明珠的位置、棺木的纹理……每一处都与她记忆中阎罗殿的棺椁相符。
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她刚要再仔细观察那道封印,忽然感到一阵无比温柔的暖意,从灵堂的一侧悄然弥漫过来。
那股暖意并不浓烈,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,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她从冰窖中捞起,轻轻放进了温热的浴汤里。包小罗浑身一颤——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。
她猛地转头,朝灵堂侧门的方向望去。
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细缝,门外的阴影中,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。
那人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,身上披着一件极素净的月白长衫,衫子是用人间的素绉缎裁的,料子极软,顺着身体的线条如水般垂坠而下,只在袖口和衣摆处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暗纹。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,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玉环,玉环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微光。
她没戴任何头饰,一头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了个松髻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,贴在雪白的脖颈上,随着呼吸微微拂动。
她的面容被阴影半掩,但即便是那半明半暗的轮廓,也足以让任何人移不开眼——那是一种不需要脂粉装饰的美,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细的狼毫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。眉眼清冷,却偏偏生了一双极温柔的眼眸,那双眼睛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,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温水,只看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。
她的身段高挑而丰盈,素白长衫虽然宽大,却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时贴住身躯,勾勒出腰肢纤细而胸脯饱满的曼妙曲线。那一身素净的衣衫裹在她身上,不仅没有遮掩半分风华,反而衬出几分超凡脱俗的出尘之意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未动,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万鬼辟易的沉静气势。那些原本在灵堂两侧跪着的大小阴官,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,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。就连素来冷面的魏征,都不自觉地微微侧了侧身,像是在给她让路。
孟三七。
孟婆庄的主人,凡间人族口中的孟婆,奈何桥畔千年来唯一的守桥人。
她没有进殿,只是站在侧门外的阴影里,遥遥地望着跪在灵前的包小罗。她的目光很淡,淡得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,却在看到包小罗脸上泪痕的那一刻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。
那个小姑娘,眼睛哭得通红,鼻尖也红红的,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。她跪在灵前,双手撑着青石板,肩膀还在微微发抖,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蜷缩成一团。她的脊背是直的——虽然直得很吃力,但毕竟是直的。
孟三七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任由一缕碎发从鬓角滑落,垂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旁。
她身上的暖意,无声无息地穿过灵堂,穿过那些白幡和烛火,穿过无数鬼差阴冷的背影,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包小罗的身上。
包小罗感到那股暖意沿着后颈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地府的阴冷,也暂时驱散了她心中那份关于棺材的疑惑。她没有站起来,但她的手指不再抖了。她重新望向灵位牌,望着那十个朱砂大字,望着长明灯跳跃的火焰。
然后她缓缓俯下身,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。
咚。
一声闷响,青石板上隐隐留下了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包小罗抬起头,额头上已经多了一块青紫,但她没有去揉。她只是跪直了身体,望着父王的灵位,用沙哑却比刚才稳了许多的声音,说了第三句话。
“父王,您放心。”
“这个家,我会看好。”
殿外的哭声中,没人听见这句话。但孟三七听见了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却比任何笑容都更温暖。她抬手将侧门轻轻合上,无声无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,只留下那股淡淡的暖意,还在灵堂中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