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开局继承地府,我怕鬼啊 > 第8章 十亿阴兵

谢必安翻身下马,替包小罗打开车门,伸手想要扶她。包小罗看了那只手一眼,没有去握。她怕自己一握住就再也松不开。她撑着车门框,自己走了下来。
包小罗穿过辕门,抬眼一望,却愣住了。
不远处,一座黑乎乎的山横亘在前方,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。那山通体漆黑,表面似乎还覆着一层黏腻的东西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像是堆积了千百年的腐肉被风干后又沤烂的味道。
包小罗顿时皱起了整张脸,一手捂住鼻子,一手在面前拼命扇风,瓮声瓮气地转向黑无常:“谢必安,你不是说这里是军营吗?营帐呢?阴兵阴将呢?”
话音未落,一道声音如惊雷般在半空中炸响——
“大王可是在找末将?”
那声音低沉浑厚,每一个字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包小罗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。
然后,她看见那座“山”动了。
先是山体缓缓隆起,紧接着整座山向上拔高、向两侧展开,黑乎乎的表面蠕动起来,像是某种巨大的活物在舒展筋骨。包小罗的目光顺着“山势”一路往上攀爬,攀过嶙峋的“岩石”,攀过陡峭的“山脊”,最终——一颗巨大的牛头充塞了她头顶的整片天空。
那牛头太大了,大到她甚至一眼望不到边际。两只眼珠子像两间房屋悬在半空,瞳孔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,此刻正缓缓转动着,从上往下俯视着她这位新上任的女阎王。两根弯曲的牛角直插云霄,角尖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之中。
那牛头垂下头来,两个巨大的鼻孔正对着包小罗——呼——吸——两道气流从鼻孔中喷涌而出,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,像两股狂风直直扑向包小罗的面门。墨玉珠帘哗哗的响,噼里啪啦地抽打在她脸上。而那牛嘴开阖之间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深渊,像是随时都能将她整个人吸进去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“啊——妖怪啊——牛头怪啊——”
包小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什么阎王威仪、什么女王气度,在这一刻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转身就跑,两只脚倒腾得飞快,裙摆被踩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跑!
然而没跑出多远,就听“哐当”一声巨响——她一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辕门的黑石柱上。
那石柱坚硬无比,包小罗只觉得脑门上一阵剧痛,眼前顿时炸开一片五颜六色的星星,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摇摇晃晃起来,平天冠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,珠帘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起。
“大王!您没事吧?”谢必安一个闪身冲了过来,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他一手搀着包小罗的胳膊,一手护在她身后,满脸都是心疼和焦急。
确认包小罗还睁着眼、还有气儿之后,谢必安猛地扭过头,脸上瞬间换上了怒容,冲着那巨大的牛头厉声喝道:“阿傍!休得放肆!你吓到大王了!还不快快收起你的法身,滚过来请罪!”
这一声怒斥,声量虽然远不及牛头的声音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牛头——也就是牛头鬼将阿傍——被黑无常这么一吼,巨大的牛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慌张和心虚。他不敢怠慢,连忙收敛法身。
只见那充塞天地的巨大牛头迅速缩小,覆盖大地的黑色山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收缩、凝聚,就像一团被揉捏的黑云。片刻之后,一个身高一丈有余的魁梧身影显现出来——牛头人身,肌肉虬结,手持一柄精钢长钗,正是牛头鬼将的真身。
他单膝跪地,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惶恐:“末将罪该万死!不知大王陛下驾到,末将法身唐突了陛下,请大王赐罪!”
谢必安闻言皱眉,即将上任的新大王今天来大营本就是提前安排好的事情,军营中人尽皆知的。
随着牛头法身的收起,他身后那片原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区域终于显露了出来。
包小罗刚从撞柱的眩晕中勉强回过神,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前方——然后她的呼吸就停滞了。
那是军营。无穷无尽的军营。营帐连绵不绝,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,延伸出去上百万里,像一片灰色的海洋漫过了整个视野。而在军营的正中央,是一片巨大的校场,校场之上,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阴兵,数量之多,宛如恒河沙粒。远远望去,那些阴兵排列整齐,甲胄在阴惨惨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,无边无际,仿佛一直排到了世界的尽头。
校场上空,阴风呼啸嘶吼,那风声时而高亢尖锐,像万千厉鬼在齐声尖叫,时而低沉呜咽,如泣如诉。阴风掠过盔甲的缝隙,发出簌簌的声响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空中跟远处的天边密布着很多空间,层层叠叠的,里面也是站满了无尽的阴兵,
包小罗刚刚被黑无常扶着站稳的身体,又双叒叕地软了下去,两条腿像两根煮熟的面条,完全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。还好谢必安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,才没让她当场瘫倒在地。
“大王,这些都是您的兵。”谢必安一边扶着她,一边开始做思想工作,“您想想啊,有这么多兵护着您,以后谁还敢欺负您?您就是这幽冥地府最大的王,您怕什么呀?该是他们怕您才对。您看看那个牛头,刚才那么大一只,不照样跪在您面前老老实实的?您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,您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……”
谢必安苦口婆心地劝了整整半个时辰,从权力的妙处讲到安全的保障,从阴兵的忠诚度讲到牛头马面的战斗力,讲得口干舌燥、唾沫横飞。
终于,包小罗勉强站住了身体。但她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恐惧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黑压压的百万阴兵,像是要上刑场似的。
谢必安搀扶着她,一步一步地朝点将台走去。包小罗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,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,她满脸都写着“我不想去”,表情比押她上斩仙台还要痛苦万分。
平天冠上的珠帘随着她僵硬的动作轻轻摇晃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,叮叮当当,如玉珠落盘。可这动听的声音,却怎么也抚不平她狂跳的心脏和打颤的双腿。
高台有九十九级台阶。
包小罗抬头看了一眼。台阶很长,很长,顶端是一座黑石筑成的检阅台,台上立着两面巨大的旌旗,一面绣着“阎罗”二字,一面绣着“第十殿”三个大字。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不断翻卷,拍打着灰蒙蒙的天幕。
她开始往上爬。
每爬一级,视野就开阔一分。当爬到最后一级的时候,整个校场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。
包小罗差一点从台基上跌下去。
她的腿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上猛地一软,膝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弯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。谢必安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,她才勉强站稳。她的手紧紧抓住检阅台的石栏,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的纹理里去。
她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牛头和马面,俩人身材都很魁梧。
牛头马面同时转过身来,面向检阅台。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包小罗身上时,两双巨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——那是臣子对先王的哀悼,也是老将对新帅的审视。他们显然已经从黑白无常那里接到了消息,知道老阎王生前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,也知道这个女儿胆子小得在地府里都不敢走夜路。
两道巨大的身影同时单膝跪下,甲胄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,激起的烟尘从地面升腾而起,在检阅台前形成了一小片灰色的云雾。牛头的声音粗壮如闷雷:“第五殿阎罗王驾前左统领牛头,率五亿阴兵——”
马面的声音嘶哑如刀刮骨:“第五殿阎罗王驾前右统领马面,率五亿阴兵——”
然后两人齐声吼道:“——恭迎新大王!”
声音未落,他们身后的十亿阴兵齐齐抬头。
包小罗终于看到了那些面孔。
第一排是牛头麾下的牛头兵,个个身高两丈,顶着黑色的牛头,眼睛是血红色的,手中的巨斧在地上拖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第二排是马面麾下的马面卒,个个瘦长如竹竿,脸上戴着一半的铁面具,露出下面森白的獠牙。第三排是鬼面营——那些士兵的脸上没有皮肉,只有森森白骨,眼眶里燃着碧绿的鬼火,数百双绿火眼齐刷刷望向检阅台。
再往后是断头营——每个士兵的脖子上都有一圈清晰的血痕,他们的脑袋不是长在脖子上的,而是被自己抱在手里的。那些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,从各个角度打量着新大王。再往后是千目营——每个士兵的盔甲下面,不是皮肤,而是数不清的眼睛,大大小小、密密麻麻,所有眼睛在同一瞬间同时睁开,数以万计的瞳孔齐刷刷对准了检阅台。
还有百臂营、长舌营、无面营、血池营、枯骨营……
包小罗看到了她这一千年里在地府见过的每一种鬼怪,也看到了更多她从未见过的、远超她想象力极限的恐怖形态。那些形态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让她做一晚上噩梦,而此刻它们全都在她面前,排成方阵,从脚下排到天边。
她的手在发抖,腿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连睫毛都在发抖。她的视线开始发飘,那些阴兵的面孔在她眼中渐渐模糊成一团一团青灰色的光影,然后重新聚合,然后又散开。她的胃在翻搅,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,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我不能晕。我不能晕。我不能晕。
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,像是念咒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刻下去。
牛头抬起头,巨大的牛眼看向检阅台。他的目光在包小罗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开口——那道粗壮如闷雷的声音震得包小罗面前的旒珠剧烈晃动:“大王,请检阅!”
包小罗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嗓子里,怎么都发不出来。她的手紧紧攥着石栏,指节发白,指甲缝里渗出了一丝细小的血痕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,终于在第三口的时候挤出了一句话。
“诸将……辛苦了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蚊子叫。但在这寂静的校场上,她的声音被石栏和旌旗反弹回来,隐约传到了前排几位将领的耳中。
牛头和马面对视了一眼。那个眼神的含义很复杂——有几分意料之中的失望,有几分对老阎王旧日恩情的怀念,也有几分不动声色的保留。他们是先王旧部,服从是天职,但服气是另一回事。
牛头没有说什么,只是将头低下去了半分,算是受了这句话。马面则是微微偏了偏头,那双猩红的马眼在包小罗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也低了下去。
包小罗没有看到牛头马面的眼神。她只看到两个庞然大物低下了头,以为自己的表现还算过得去。她不知道,在那片低下去的目光里,十亿阴兵对这位新大王的评价已经在沉默中定了调。
阴风怒吼,寒意刺骨,包小罗站在点将台上望着恒河沙粒般的阴兵腿肚子在打颤,说着一些同志们好,同志们辛苦了,等话语,这些都是黑无常教她的。
上台一个时辰,讲话半柱香。
半柱香的时间包小罗讲完便匆匆的下了点将台,这里的阴气太重了,让她一刻都不想多待,哪怕她半神体都能感受到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