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开局继承地府,我怕鬼啊 > 第11章 孟婆的汤

汤在灶上炖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孟三七熬汤从不用地府的食材。奈何桥下的忘川水虽清,却沾了太多亡魂的气息,煮出来的东西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冷。她用的水是从人间挑来的山泉水,每次去凡间办事,她都会顺手带一些回来,存在庄子后院的石窖里,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。灶是土灶,柴是果木柴,火候是小火慢炖——她不急,熬汤这件事,急不得。
包小罗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,汤还没好。
她脱掉了那身把她肩膀压出红印子的冕服,换上了一套孟三七给她备的旧衣裳。袖子略长了一些,包小罗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。
她把头发也拆了。那顶九斤九两的冕冠被搁在了偏房的矮柜上,十二道旒珠在黑暗中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碰撞声。她自己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随意绾了个丸子头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,贴在还有点湿的脖子上——她刚才用凉水洗了把脸,想把泪痕洗掉,顺便把在检阅台上吓出来的冷汗也擦了。
从偏房出来,她穿过院子往灶房走。院子里的草药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半夏和当归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孟三七正站在灶台前。
灶台上的热气扑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蒸得微微发潮。她眨了眨眼,几颗极细小的水珠从睫毛尖上落下来,落在手背上。她没在意,只是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,然后又去调火候。
包小罗趴在灶房门口,探进来半个脑袋。她的眼眶还红着,鼻尖也红着,像一只在门口试探的兔子。她看着孟三七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心里那股从阴兵大营带回来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——不是消失,而是从一块又冷又硬的冰变成了温水,虽然还在心头晃荡,但已经不刺人了。
“三七姐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,但哭腔已经淡了很多。
“嗯?”
“汤什么时候好?”
“快了。”孟三七头也没回,“你先去院子里坐着。在这儿站着碍事。”
包小罗“哦”了一声,却没有走。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孟三七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。她认识孟三七很久很久了——从她还是个成天在地上爬的小不点开始,孟三七就在地府。她去孟婆庄的次数比回自己寝殿的次数都多。孟三七给她煮过不知多少碗汤,陪她度过不知多少个被噩梦吓醒的夜晚。她熟悉孟三七的脚步声、说话声、身上的药香味,甚至知道孟三七每次切药前都会用小银刀在磨刀石上刮三下。
但她从来没有真正仔细看过孟三七的脸。
“看什么?”孟三七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包小罗吓了一跳,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太久。她赶紧移开目光,脸微微红了一下,好在灶房里的热气把什么脸红的都盖住了。“没看什么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。
她抬头看向灶房的方向。灶房里传来孟三七舀汤入碗的声响,瓷勺碰着瓷碗,清脆而短促。
然后孟三七端着汤走了出来。
她一手端着一只白瓷大碗,碗里的汤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另一只手托着碗底,指尖被热力蒸得微微泛红。
她把汤碗放在石桌上,推到包小罗面前。“先喝。喝完再说。”
包小罗低头看那碗汤。汤色清亮,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几块大鹏鸟的排骨沉在碗底,炖得骨肉将离未离。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和两片黄芪,还有一小撮切得细细的葱花。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,吹了两口,送进嘴里。
然后她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喝!”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,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舀第二勺。她喝汤的速度很快,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,一点都没有阎王该有的矜持。
孟三七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她坐的位置和包小罗隔了半张石桌,不远不近,安静地看着包小罗喝汤。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只有包小罗喝汤的呼噜声、炉子上壶水噗噗的沸腾声、远处忘川河隐约的水声。彼岸花在庄墙外开得正盛,暗红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包小罗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,放下勺子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她抬起头,想说“三七姐你这汤比人间的都好喝”,但话还没出口,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她在抬头的这一瞬间,终于真正看清楚了孟三七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