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开局继承地府,我怕鬼啊 > 第13章 继位大殿

继任大典定在戌时正刻。
地府没有太阳,但这一日阎罗殿前的长明灯比往常多点了三千盏,硬生生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造出了一派辉煌气象。殿前台阶上铺了一层新的红毡,毡子是人间织造司特供的,用朱砂和赤铁矿染的色,红得深沉而不刺目。台阶两侧立着两排鬼差,个个换了崭新的黑铁甲胄,手中的长戈擦得锃亮,戈刃在灯火下闪着冷光。
阎罗殿正殿的门全部敞开。殿内两侧的立柱上,白幡已经撤下了——继任大典是喜事,丧仪的白不能留。取而代之的是两幅巨大的红绸,从九丈高的柱顶垂落,绸面上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和十殿阎罗的名号。灵堂里那口黑色棺椁已经移到了后殿,灵位牌也被请进了偏殿暂奉。正殿中央只留下一把椅子。
阎罗王的宝座。
那是一把用整块黑曜石雕成的巨椅,椅背上刻着九幽地狱的全景图,扶手是两条盘旋的螭龙,龙眼镶着鸽血红的宝石,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红光。这把椅子在地府已经放了不知多少万年,坐过的人屈指可数,每一任阎罗王坐上去之前都会在上面留下一道自己的气息。此刻椅子上空空荡荡,只有那两道螭龙的眼珠在沉默地注视着满殿的来客。
包小罗站在偏殿里,已经穿戴整齐。
今天是正式场合,她不能再穿昨天那套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旧衣裳了。鬼侍给她换上了一整套崭新的冕服——和昨天检阅时穿的那套样式相同,但用料更考究,绣工更精细。玄黑色的冥蚕丝底料上,金线绣的日月星辰比昨日那套多了一层暗纹,在灯火下隐隐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。腰封也是新的,赤红色的锦缎上镶着九块黑玉,每一块玉都冰凉如霜。十二道旒珠从冕冠上垂下来,今天特意调了长度,刚好遮住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紧抿的嘴唇。
她站在偏殿的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阎王的冕服,戴着阎王的冕冠,身后站着两排低眉垂首的鬼侍。从外表看,确实有几分阎王的架势——只要她不开口,不走路,不露出任何破绽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着那枚扳指。扳指是温热的,是父王的遗物,像是父王的体温还没散尽。
“大王。”谢必安的声音从偏殿门口传来,“时辰快到了。”
包小罗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。谢必安和范无救站在门口,两人今天也换了新袍子。谢必安的白袍是全新的,白得发光,帽子上“一见生财”四个字重新用金粉描过,在灯火下格外醒目。范无救的黑袍也换了新的,帽子上的“天下太平”四个字用了银线重绣,比平日精神了几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但好歹没发抖。
从偏殿到正殿只有一条短短的廊道,包小罗走过无数次。小时候她经常从这条廊道跑过去,溜到正殿的宝座后面躲着,等父王批完卷宗回头找她。那时候她觉得这条廊道很短,几步就跑完了。今天她却觉得这条廊道很长,长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。
她能听见正殿里的人声。不是喧哗——没有人敢在阎罗殿喧哗——而是一种压抑的、刻意压低了的窃窃私语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暗处爬行。那些声音在殿梁上缠绕、碰撞、回荡,变成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嗡鸣。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,但她知道那些声音在说什么。
他们在说:新阎王是个黄毛丫头。老阎王一死,第五殿就要败落了。
她走到廊道的尽头,停住了脚步。
正殿的全貌展现在她面前。
殿内已经站满了人。不,是鬼。来自十殿的阴官、鬼差、文书,但凡在生死簿上挂了号、有名有姓的,今日都来了。他们分列两班,从宝座前一直排到殿门口,黑压压的一片。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各殿的官袍——第一殿秦广王的玄黄袍、第二殿楚江王的青蓝袍、第三殿宋帝王的赤红袍、第四殿五官王的素白袍、第五殿阎罗王的玄黑袍、第六殿卞城王的深紫袍、第七殿泰山王的墨绿袍、第八殿都市王的暗金袍、第九殿平等王的灰白袍、第十殿转轮王的赭褐袍——十种颜色在殿内交织成一张暗沉的网。
但包小罗一眼就看出了问题。
来的都不是各殿殿主本人。
第一殿秦广王派来的是一个从四品的判官,站在最前排靠左的位置,双手拢在袖中,脸上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第二殿楚江王派来的是一个正五品的阴官,站在秦广王判官的旁边,正在低头整理袖口。第三殿宋帝王派来的甚至只是一个正六品的文书,缩在人群中几乎看不见,显然是被临时抓来凑数的。第四殿、第六殿、第七殿、第八殿、第九殿——九殿殿主,没有一个亲自前来。全都只派了低级阴官,象征性地站个位置,连贺礼都是按最低规格备的。
没有殿主亲自来贺,意味着九殿不认这个新阎王。
包小罗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,心往下沉了几分。但她没有昨天那么慌——不是因为不害怕了,而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分散了。
阎罗殿的四大判官,只来了两个。
赏善司魏征站在宝座左侧首位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官袍,袍上绣着赏善司独有的金色祥云纹,头戴黑色的判官帽。他的站姿很端正,双手交叠在身前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看不出欢迎,也看不出抗拒,只是公事公办地站在该站的位置上。
察查司陆之道站在魏征旁边。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官袍,比之前在灵堂里那件更正式一些,肩上多了一条银白色的披帛。他的站姿比魏征随意得多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,目光在殿内扫来扫去,像是在清点人数。
阴律司崔珏不在。罚恶司钟馗也不在。
崔珏外出公干,这个包小罗知道。但钟馗——钟馗已经失踪了上百年,阎罗殿对外只说他“外出未归”,实际上谁也说不清他去了哪里。这两个人不在,意味着阎罗殿四大判官中只剩两个,而这两个人——包小罗和魏征对视了一眼——那个眼神平静而冷淡,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