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办完,宾客散去。
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宴会厅坐了会儿,然后起身离开了。
没有人来管我坐哪儿,也没有人问我走没走。
回到家,我一个人把那身西装脱下来,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了柜子里。
以后,我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穿它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抽了半包烟,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年的事。
儿子上大学,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两万多。
我一趟趟往工地跑,热得中过暑,冷得手裂过口子,一分一分抠下来给他寄过去。
儿子谈了这个对象,女方家嫌他没房。
我把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卖了,凑首付买的婚房。
儿子要结婚,女方家又是嫌车不好,又是嫌酒席寒碜。
我一样样贴钱补上,就为了让儿子在丈母娘面前抬得起头。
我图什么呢。
我以前总觉得,我图的是儿子过得好。
可今天在那侧门的桌子上坐着的时候,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我这么掏心掏肺地付出,换来的不是他们的感激,而是他们把我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他们觉得,你张德发就该出钱,就该垫钱。
就该在需要你钱包的时候被叫一声爸,然后在体面的场合被安排到侧门的桌子上。
这不叫亲情,这叫剥削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那个有求必应、只出钱不出声的老实爹了。
他们想要的东西,我一样都不会再主动给。
我要看看,等我这个钱袋子捂紧了,他们还会不会拿正眼瞧我。
只是那时候的我,还没想到。
这场婚礼上的委屈,不过是个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