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儿子就打来了电话。
“爸,昨天婚礼你怎么走那么早,我找你半天没找着。”
我握着手机,语气平平。
“人多,我坐着累,就先回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
张远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随即又说,“爸,跟你说个事。婚房那边,晓雯说想重新装修一下,她嫌现在这个风格太老气了。”
晓雯是我儿媳的名字。
“装修得花多少钱。”
我打断他。
张远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钱。
他支支吾吾地说,“晓雯的意思是,全屋重做,加上换家具,大概得二十来万。爸,楼下老李家儿子结婚,李叔可是给儿子换了套带电梯的大房子。咱这两套房虽然也不错,但晓雯她。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说,你攒那点钱不给我给谁,反正你以后也是我们养老。”
这话,是从我儿子嘴里说出来的。
我没有立刻发火。
搁在从前,听到这话我心里再不痛快,也会咬咬牙把钱掏了,怕儿子在媳妇面前难做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,“我最近手头紧,没钱。”
电话那头一下子静了。
“爸,你说什么。”
张远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。
“你干了一辈子活儿,能没钱。”
我不紧不慢地回他。
“钱是我一分一分挣来的,我想花就花,不想花就不花。装修的事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想装,你们自己出钱。”
“爸。”
张远急了,“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。我刚工作没几年,晓雯她。”
“那就先住着。”
我把话说死了。
“房子好好的,急什么装修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,心里头竟然出奇地平静。
三十二年了,这是我头一回,对儿子要钱的事说了个不字。
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,就像扛了半辈子的一袋水泥,忽然从肩膀上卸了下来。
轻松,却也说不出的酸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