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接那支笔。
我起身,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旧文件袋,放在了桌上。
这个文件袋,我攒了好几年。
“孙经理,你不是搞投资的吗,那你先看看我这几笔账。”
我从文件袋里,一张一张地往外抽东西。
第一张,是我卖掉老房子给他们凑首付的银行流水,八十万。
第二张,是我给儿子买那两套房的付款凭证,加起来三百多万。
第三张,是婚礼那五十八桌酒席的转账记录,十万零四千。
第四张,是那辆所谓陪嫁车的购车发票,我垫的六万块,写得清清楚楚。
我一张一张地念,一张一张地摆。
饭桌上的三个人,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“张远,”我叫我儿子的名字。
“这些年,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,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。我一个乡下包工头,供你上大学,给你买房买车办婚礼。我图的是什么,我图的就是你能有出息,能记着你爹的好。结果呢。”
我把那些凭证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你媳妇上门想套我的养老钱,你不拦着。你媳妇让我在你婚礼上下不来台,你装聋作哑。如今听说我有了拆迁款,你们又提着东西回来叫爸。你们把我张德发当成什么了。当成一个只会出钱的钱袋子吗。”
张远的脸涨得通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儿媳晓雯还想狡辩。
“爸,您别激动,我们也是为了您好。”
“为我好。”
我冷笑一声,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打印的东西。
“晓雯,这些东西,你可能得看看。”
那是一沓聊天记录的截图。
工地上跟我相熟的一个物业保安,儿媳那栋楼的监控和快递,都归他管。
他早看不惯这一家子对我的态度,前阵子悄悄把这些东西给了我。
截图里,是儿媳晓雯和那位孙经理的聊天记录。
两个人的对话,暧昧得不成样子。
“什么表哥你真好,什么等把老头子的钱弄到手,我们就。”
一句一句,看得人心惊肉跳。
原来,这个孙经理,压根就不是什么娘家表哥。
他跟我儿媳,早就勾搭在了一起。
所谓的投资,所谓的基金,全是他们设的局,为的就是把我的养老钱和拆迁款,一网打尽。
饭桌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张远呆呆地看着那些聊天记录,嘴唇哆嗦着。
“晓雯,这是怎么回事。你跟他,你们。”
晓雯的脸,白得像纸。
那位孙经理,见事情败露,站起身就想溜。
我早有准备。
门外,我叫来的两个工地上的弟兄,一左一右,把他堵在了门口。
“孙经理,这份投资合同,我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一个说不好普通话、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包工头,还真怕把钱交给你,最后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