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向隆平当然没有答应。
“川之国？”他皱着眉，将静真递来的药材名册放回桌上，“你才十岁，去什么川之国？”
“我想看看雨之国的药材。”静真坐得端正，语气温顺，“上次父亲受伤后，我一直在想，若是木叶的药材能更早送到前线，也许很多人都不会死。”
隆平沉默下来。
这些年，静真在族中一直表现得很好。
他完成基础柔拳训练的速度不算惊人，却格外刻苦；待人温和，从不与宗家子弟争执；额头被种下笼中鸟后，也没有半句怨言。
甚至连之前袭击他的日向秋原，静真都曾主动替对方说话。
在隆平眼中，这个孩子过分懂事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越发不愿让静真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“这件事以后再说。”
“父亲。”
静真抬起头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是想去玩。”
隆平对上那双眼睛。
白眼尚未真正开启，瞳色却已经比寻常日向族人更浅。那里面没有撒娇，也没有任性，只有一种令他无法拒绝的认真。
“我想知道，战争到底夺走了什么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进隆平心里。
他想起许多死在前线的同伴，也想起静真出生那年，自己抱着襁褓中的孩子，发誓绝不让他走上忍者的道路。
可日向的孩子，没有选择。
分家的孩子更没有。
三天后，一支前往火之国南部巡逻的木叶小队离村。
队伍里多了一名日向分家中忍，日向隆志。
他是隆平的堂弟，也是静真名义上的护卫。
“只到边境。”临行前，隆平再三叮嘱，“静真，等我办完族中的事，就亲自去接你回来。”
“我会听隆志叔叔的话。”静真认真应下。
神无没有同行。
至少，表面上没有。
她化作一片没有温度的影子，藏在静真腰间的水囊中。镜子被拆成一块指甲大小的碎片，贴在水囊内壁，只有静真用查克拉触碰时，才能看见其中的画面。
一路南下，越靠近边境，景象便越荒凉。
村镇的房屋大多残破，田地无人耕种，偶尔能看到背着行囊的流民沿路而行。有人向木叶忍者求助，有人则躲得远远的，仿佛忍者本身就是灾祸。
日向隆志比隆平年轻许多，性格也更开朗。
“静真，第一次出远门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怕不怕？”
静真摇头。
隆志笑道：“不愧是隆平哥的儿子。不过你记住，出了木叶，别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尤其是那些笑得太热情的商人。”
静真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商人也会骗人吗？”
“比忍者更会。”隆志哈哈一笑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忍者杀人时至少会拔刀，商人要你的命，可能还会先夸你一句聪明。”
静真将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当晚，小队在一座废弃驿站休息。
忍者们轮流守夜，静真则被安排在最里面的房间。等到呼吸声渐渐平稳，他才睁开眼，轻轻碰了碰水囊。
镜面在意识中展开。
“神无。”
“枯井镇已有十七名忍者进入。”神无的声音传来，“其中有砂隐、雨隐、草隐的暗部成员，也有三名身份不明的流浪忍者。”
“地蛛的人呢？”
“还未出现。”
“碎片数量？”
“至少九枚。”
静真微微皱眉。
九枚碎片同时交易，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地下集会。地蛛恐怕也察觉到，四魂之玉碎片的价值远超一般秘宝。
“那名斗笠人呢？”
“在镇外。”
镜中画面微微晃动。
枯井镇外是一片荒地。一个斗笠人站在枯树下，身边跟着两名蒙面的忍者。他依旧没有露出脸，连镜子也无法捕捉到更多信息。
但这一次，静真看见了他的手。
那是一只没有血色的手，指尖极长，像某种长期浸泡在药液中的尸体。
“继续盯着他。”
“是。”
静真断开联系，重新闭上眼睛。
他没有打算立刻接触地蛛。
真正的猎人，往往不会在交易开始前现身。等所有人带着欲望、筹码与底牌进入同一间屋子，再让神无照出他们的影子，才是最稳妥的做法。
只是他没想到，麻烦会比计划更早抵达。
第二天午后，小队经过一处山道。
前方忽然传来马车翻倒的巨响。
几名商旅被困在路边，车轮陷进泥坑，一名妇人抱着孩子不停哭喊。附近还有两具被苦无刺穿的尸体，似乎刚遭到山贼袭击。
“戒备。”隆志抬手。
两名木叶忍者立刻散开，查看四周。
静真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那名妇人身上。
妇人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，呼吸微弱，像是中了毒。她见到木叶忍者，立刻跪下磕头。
“求求你们，救救孩子！我们只是去火之国做生意，路上遇到忍者，他们抢走了货，还给孩子下了毒！”
隆志脸色一沉。
“医疗包。”
一名木叶忍者上前检查。
静真没有阻止。
他只是垂下眼睛，借水囊中的镜片看向妇人。
镜中没有孩子。
没有马车。
没有尸体。
只有一团浓郁得近乎发黑的紫色气息，从妇人袖中缓缓溢出。
四魂之玉碎片。
而且是已经与宿主高度融合的碎片。
“隆志叔叔。”静真忽然开口，“别碰她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足够让所有人一愣。
妇人脸上的哀求僵住了。
下一瞬，她猛地抬头，嘴角裂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。
“被发现了吗？”
轰！
泥坑中的马车骤然炸开。
木屑与毒针暴射而出，四周树林里同时跃下十余名蒙面忍者。原本躺在地上的“尸体”也翻身而起，拔刀冲向木叶小队。
这根本不是山贼。
是埋伏。
“保护静真！”隆志怒喝，双掌齐出，柔拳震碎迎面而来的毒针。
静真被一名木叶忍者护在身后。
他看见那名妇人将孩子随手扔到一旁——那根本不是活人，只是一具用布包裹的傀儡。她从袖中抽出短刀，胸口的紫色光芒随之暴涨。
“木叶日向。”妇人舔了舔嘴角，“正好，雇主说过，活捉一个白眼，价钱翻三倍。”
“地蛛的人？”静真问。
妇人愣了愣，随即笑得更开心。
“原来你也知道地蛛。”
她脚下一踏，身形化作残影。
速度远超寻常中忍。
隆志迎上去，两人瞬间交手。妇人使用的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水遁，水流像毒蛇般缠向经络。隆志虽以白眼看穿攻击轨迹，却在碰触水流时发现查克拉被迅速侵蚀。
这不是普通水遁。
是被碎片扭曲后的毒水。
“所有人后退！”隆志喝道。
静真却在混乱中抬头，看向山道上方。
那里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。
斗笠人没有参战。
他只是隔着雨幕，静静望着静真。随后，他抬起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
像是在说——
我知道，你也是碎片的持有者。
下一瞬，斗笠人消失了。
静真眼神微冷。
神无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。
“主人，他在试探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追吗？”
“不追。”
静真握紧拳头。
眼前的战斗还在继续。妇人借碎片压制隆志，地蛛的伏兵则开始向静真靠近。所有人都以为，这个分家孩子只是他们此行附带的一件货物。
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。
静真抬起手，指尖渗出一丝极细的暗红血线。
血线无声落入泥水。
然后，沿着地面，向所有敌人的影子爬去。
“神无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别杀那个女人。”
静真的瞳孔在雨幕中泛起极淡的白光。
“我要知道，地蛛的巢穴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