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摆了五天摊,王小琴的糖饼在镇子上出了名。
头一天只挣了一块,第二天翻了一倍,到第五天的时候,光半天功夫就卖了两块多。
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、粮站的会计、卫生院的医生,一个个都成了回头客。
有个年轻女老师一口气买了二十个糖饼,说要带到学校分给学生当奖励。
生意好了,问题也跟着来了。
第六天上午,王小琴照常推着独轮车到镇东头的空地摆摊。
火刚生起来,面还没揉好,就看见街对面支起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铁皮桶烤炉,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往桶壁上贴饼子,动作笨拙得很,明显是头一回干。
王小琴瞅了一眼就认出那人——镇上王家卖豆腐的媳妇,姓刘,平时在供销社旁边支摊子卖豆腐脑,跟她井水不犯河水。
刘嫂子贴了两张饼,转头冲她笑:“小琴妹子,你这糖饼卖的这么好,我也来沾沾光,你甭介意,各做各的买卖,不抢你生意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她那炉子就支在王小琴对面十步远的地方,路过的客人一看两家卖一样的东西,自然要比较比较。
王小琴没吭声,低头揉面。
第一锅糖饼出炉,香味飘出来。
路过的客人照例过来买,刘嫂子那边也吆喝开了:"糖饼!热乎的糖饼!五分一个!"
两家卖一样的东西,一样的价钱,客人看看这边看看那边,有的买了王小琴的,有的买了刘嫂子的。
但等到中午,高下就分出来了。
王小琴的糖饼卖得精光,连最后两个碎了的都被人买走了。
刘嫂子那边还剩大半桶,饼子冷掉了,面皮发硬,糖心没化开,咬一口都是死面疙瘩。
刘嫂子收摊时脸垮得不行,路过王小琴身边,酸溜溜地说了一句:“妹子你饼里加了啥?咋那么香?”
“面粉白糖,跟你的一样。”王小琴不咸不淡回了一句,推着车走了。
回了临时住的地方,安安正趴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。
王小琴把今天挣的钱往草席上一倒,一角两角五分的票子加钢镚儿,哗啦啦铺了半张席子。
她数了一遍,两块三。
安安凑过来帮着数,数到后面数不清了,掰着手指头发呆,小眉头皱成一团。
王小琴看得笑出了声,把她抱到腿上坐着:“安安,等妈妈再挣多一点,就送你去上学,到时候老师教你怎么数钱。”
“那安安要学好大好多钱!”安安张开两只小胳膊比划。
“好,妈妈挣大钱,你数大钱。”
王小琴把钱用布包好塞进鞋垫底下,又从兜里掏出一角钱递到安安手里:“去对面杂货铺,买两个鸡蛋回来。”
安安攥着钱蹬蹬蹬跑了。
王小琴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,心里盘算着下一件事。
糖饼能挣钱,但利润薄。
一块糖饼赚两分钱出头,她一天揉面贴饼忙到手脚抽筋,顶天也就能卖三四十个,收入撑死了两三块钱。
要想挣大钱,得换更挣钱的买卖。
她记得前世八零年代中后期,镇上流行一种烤串,肉串铁签子串好了放炭火上烤,滋滋冒油,撒点盐和辣椒面,香得半条街都能闻见。
现在才八零年代初期,这玩意儿还没人搞,谁先做谁先赚。
但肉比面粉贵多了,她手里这点本钱,干不了。
安安买了鸡蛋回来,小脸红扑扑的,把找回来的一分钱乖乖交给她。
王小琴接过来,心里把几个主意来回过了几遍,最后决定——先稳着糖饼的生意,攒够十块钱再说别的。
又摆了七天摊,王小琴每天天不亮就推车出门,天黑透了才收工回来。
安安白天就坐在磨坊门口的石板上,抱着王小琴给她买的识字本,一笔一划地照着写。
隔壁磨豆浆的大娘看不过眼,每天中午匀一碗豆浆给安安喝,王小琴过意不去,隔天送了一包糖饼过去,两家就这么走动起来了。
第七天晚上,王小琴把最近挣的钱合在一起数了数,一共十块零八分。
十块钱,在八零年代初期的农村,够一家五口过一个月。
王小琴攥着那沓皱巴巴的票子,手心都在出汗。
安安趴在草席上已经睡着了,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饼。
王小琴轻手轻脚给她盖上外套,靠着墙坐了一会儿。
明天,她要做件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