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八零小媳妇,种田养全家 > 第2章 一碗稀粥的尊严

何穗说到做到。
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了,比王桂花起得还早。灶房里还黑着,她摸着黑把昨天晚上泡好的香菜种子捞出来,用湿布包好了搁在灶台边上最暖和的地方催芽。
王桂花起来烧火的时候吓了一跳:“穗穗?你啥时候起的?”
“刚起没一会儿,”何穗蹲在灶台前头,把那包湿布打开看了看,又包上了,“娘,今早的粥给我留一碗,我干完活回来喝。”
“你干啥去?”
“翻地。”
何穗说完就出了灶房,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把铁锹,往后院走。
铁锹是昨天跟何大山借的,锈得厉害,锹刃都卷了边。何穗把铁锹在石板上蹭了蹭,蹭掉一层铁锈,又往锹头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,勉强能用。
后院那块荒地,站在边上看觉得不大,真站到地里头开始挖,才知道什么叫硬骨头。
土层冻得死死的,一锹下去,铁锹弹回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,地上就留了一道白印子。
何穗没泄气。她换了角度,先用锹尖一点一点地凿,把冻土层凿出裂缝,再顺着裂缝往下撬。一块冻土撬起来,底下还是冻土,她就一块一块地撬,像剥洋葱似的,一层一层往下剥。
干了不到半个钟头,她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。后脑勺那道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跳着疼,她咬着牙不管,继续凿。
天渐渐亮了,太阳从东边山头上冒出来,把后院照得亮堂堂的。何穗直起腰来喘了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,她干了一个早上,才翻了不到两平方米的地。
照这个速度,把整块地翻完得半个月。
但她不急。地里的活儿急不得,你越急,地越不听你的。
她擦了把汗,正要接着干,院墙外头传来赵金凤的声音,隔着一道墙,清清楚楚。
“娘,穗穗呢?我听说她一大早就在后院刨地呢?”
王桂花的声音接过来:“是啊,一大早就去了,拦都拦不住。”
“啧,”赵金凤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,“她这刚醒没两天,伤还没好透呢,跑去刨地干啥?回头再把自个儿累出个好歹来,还不是咱家伺候。”
王桂花没接话。
赵金凤又说了:“再说了,那块地爹都种不出来,她能种出啥来?白费那力气干啥。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帮着烧烧火、喂喂鸡,干点实在的活儿。”
何穗站在后院,手里的铁锹杵在地上,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过来。
她没生气。赵金凤这个人,嘴碎归嘴碎,但本质上不是坏人,就是精,精得啥事都要先算算自己划不划算。她怕何穗在家白吃白喝,又怕何穗瞎折腾把身子折腾垮了,到头来还得她伺候。
所以何穗决定用她能听懂的方式回她。
她把铁锹往地里一插,拍拍手上的土,从后院走到前院。
赵金凤正站在灶房门口跟王桂花说话,看见何穗从后院过来,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——何穗满手是泥,裤腿上也全是土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,但精神头看着比前两天好太多了。
“嫂子,”何穗走过去,语气平平的,“后院那块地,我今儿翻了一早上。土质我看了,是黑钙土,底下虽然板结了,但肥力还在。只要把土翻松了、沤上肥,开春能种东西。”
赵金凤眨了眨眼,啥叫黑钙土她压根没听懂,但“开春能种东西”这几个字她听懂了。
“真能种?”她将信将疑,“你爹都说那块地不行……”
“爹那是没找对法子,”何穗说,“嫂子,我也不跟你说大话。那块地我种出来了,收的东西,咱们按人头分,该交公粮交公粮,剩下的谁干活谁多吃,不干活的不白拿。”
这话说得赵金凤心里一动。按人头分,干活的多吃,不干活的没份——这不就是她最想听的话吗?
她脸上的笑终于真了几分:“哎呀妹子你这话说的,嫂子还能不信你?行行行,你种你种,有啥要帮忙的你说话。”
何穗点了点头,转身又回后院了。
赵金凤站在那儿,看着小姑子的背影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以前那个何穗,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,现在这个,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你,不急不慢的,几句话就把你的嘴堵得死死的。
这丫头……撞了一下墙,咋像换了个人似的?
何穗没管她怎么想,回到后院继续翻地。
到了晌午,王桂花端着一碗粥过来了:“穗穗,歇会儿,喝口粥再干。”
何穗接过碗,坐在一块翻出来的土坷垃上喝粥。粥还是稀的,但比前两天的稠了一些,估计是王桂花偷偷多加了一把苞米面。
她喝了两口,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:“娘,咱家猪圈里的粪,能给我匀点不?”
王桂花一愣:“粪?你要那玩意儿干啥?”
“沤肥。”
王桂花犹豫了一下:“那玩意儿臭烘烘的,你往地里沤……合适吗?”
“合适,”何穗说,“庄稼一枝花,全靠粪当家,粪就是最好的肥。你帮我把猪圈里那些干了的老粪铲出来堆在墙角,我回头掺上土和草灰沤上,开春就能用。”
王桂花听得一愣一愣的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,娘给你弄。”
何穗把碗里的粥喝干净,把碗递给王桂花,重新抄起铁锹。
她弯下腰,一锹一锹地继续翻地。
地很硬,活儿很累,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心里头却出奇地踏实。
因为她知道,每一锹下去,都是在给以后的日子打地基。
到了第三天,何穗已经把后院翻出来将近一半。土块敲碎了,草根挑出来了,整块地看上去平整了不少。她把那几根蔫了的韭菜根用温水泡了一晚上,挑了两根精神头还算好的,在后院墙根底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栽了下去,浇了点水。
王桂花看见了,过来问:“这是韭菜?大冬天的能活?”
“试试看,”何穗说,“墙根底下风小,比别处暖和,只要能挺过前头这几天,根扎下去了就能活。”
王桂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去忙别的了。
何穗蹲在地上,看着那两棵韭菜根,像是在跟它们说话:“好好活着啊,我不容易,你们也不容易,咱们一起熬过这个冬天。”
韭菜根没理她,在冷风里蔫蔫地耷拉着叶子。
何穗不着急。种地这事儿,你只管把该做的做了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
又过了两天,后院的地终于翻完了。
何穗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翻得松松软软的黑土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,有些磨破了,疼得钻心,但她心里头高兴。
翻完地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是搭棚子。
她把从镇上买回来的那块塑料布裁成三块,把那两根竹竿削尖了一头,插进地里的四个角,用铁丝绑紧了,再把塑料布蒙上去,四周用土压实了。
一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小塑料棚,在何家后院那片荒地上立了起来。
棚子不大,也就一张炕那么大,塑料布上还有几个洞,何穗用旧布头打了补丁补上了,远远看过去像个打满补丁的大灯笼。
王桂花站在灶房门口远远看着,忍不住对何大山说:“她爹,你看咱闺女在后院搭了个啥玩意儿?”
何大山眯着眼看了一会儿:“……棚子?”
“她搭个棚子干啥?”
“种菜吧。”
“大冬天的,种啥菜?”
何大山吸了口烟,没说话。他也想不明白,但他闺女说了能种,他就信。
赵金凤也看见了,从堂屋出来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,撇了撇嘴,没说什么,扭头又回去了。
村里也有人看见了,消息传得飞快。
“哎,听说了吗?何家那个被休回来的闺女,在后院搭了个棚子!”
“棚子?啥棚子?”
“不知道,好像是塑料布蒙的,瞧着不伦不类的。”
“大冬天的搭棚子干啥?种花?”
“种啥花啊,种菜呢吧我听说。”
“种菜?大冬天种菜?她脑子是不是撞坏了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那女人自从撞了墙之后就不太正常了,你们没发现吗?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,现在见人也不躲了,说话还有板有眼的……”
“再正常也白搭,一个不会生娃的女人,谁要她。”
“嘘,小声点儿……”
何穗蹲在塑料棚里头,外头的闲话她一句都听不见。她正用手指头在翻好的土里抠出一个个小坑,然后把催出芽的香菜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,轻轻盖上一层薄土,又用手指头尖压实了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把种子弄疼了。
种完之后,她又把棚子四角的土压了压,确保不漏风,然后退出来,蹲在棚子外头看着那一小片地。
种子埋下去了,水浇了,棚子搭好了。
剩下的,就是等。
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北风吹得她脸颊生疼,但她脸上却带着一点笑意。
她对着那个小棚子轻轻说了一句话,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“争点气啊。”
风把塑料布吹得哗啦哗啦响,像是在答应她。
何穗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院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赵金凤那种推门就进的风格,是规规矩矩的、带着点客气的敲门声,三下,不重不轻。
何大山去开的门,门外站着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,脸膛黑红黑红的,鼻梁挺直,眉毛又粗又浓,看着就是一股子硬气。
“何叔,”那人开口,声音厚实得像块石头,“听说你家穗……你家妹子醒了,我过来看看。”
何大山愣了一下,赶紧侧身让开:“铁柱啊,进来说进来说,外头冷。”
何穗站在院子里,跟那人打了个照面。
男人看见她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在她缠着布的脑门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,像是怕看久了不礼貌。
“你……没事了吧?”他问。
何穗看着他,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,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人的名字。
周铁柱。
隔壁村的,当过兵,退伍回来好几年了,家里穷,一直没娶上媳妇。原主跟他其实没打过几次交道,就是路过的时候远远看见过几回。
“没事了,”何穗说,“多谢惦记。”
周铁柱点了点头,也没多说什么,从身后拎出一个小布口袋,递给何大山:“何叔,这是我家去年收的山药,留了一冬了,没坏,给穗……给妹子补补身子。”
何大山接过来,手都抖了一下:“铁柱你太客气了,你自家日子也不宽裕……”
“没事,今年收成还行。”
他说完这话,又看了何穗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话想说,但最后还是咽回去了。
“那我先回了,”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,只丢下一句话,“何叔,有啥活要帮忙的,你招呼一声。”
说完就大步走了,军绿色的棉袄在冷风里晃了两晃,拐过村道的弯,不见了。
何穗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,收回目光,落在了何大山手里那袋山药上。
周铁柱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转身回了后院,蹲在那个塑料棚前头,又看了一会儿那刚埋下去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