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八零小媳妇,种田养全家 > 第3章 问父亲借五块钱

周铁柱走了之后,何穗蹲在那个塑料棚前头又看了好一会儿,才起身回了屋。
王桂花正在灯下缝衣裳,看见闺女进来就放下针线:“穗穗,铁柱那孩子……你跟他熟啊?”
“不熟,”何穗说,“就路上碰见过几回,没说过几句话。”
“那他咋专门跑来送山药呢?”王桂花嘴里这么问着,眼睛却一直看着何穗,像是在等她说点别的什么。
何穗想了想,其实她也不太明白。原主的记忆里头,周铁柱这个人就是远远的一个影子,退伍回来之后在村里种地养家,人老实肯干,就是穷,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。两人之间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,他这山药送得确实有点莫名其妙。
“人家好心,记着咱家吧,”何穗说,“回头有了东西还回去就是了。”
王桂花点点头,没再往下问。但何穗看得出来,她娘心里头在琢磨别的事,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,就跟她小时候村里的媒婆上门时候一模一样。
何穗懒得接这个茬,洗漱完了躺到炕上,闭着眼睛开始盘算。
五块钱花得差不多了。种子还剩一点,塑料布还能撑一阵,但光靠棚子里那一小片香菜挣不了大钱。她得再想想别的办法。她翻了翻衣裳兜,翻出剩下的块把钱,揣在手里掂了掂。这钱她没动,留着应急的。
后院的棚子里,那些香菜苗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生长着。何穗闭着眼睛,心里已经有了盘算——等这茬香菜收了卖了,她手里就有了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钱。哪怕只有几块钱,那也是她凭本事挣的。
翻了个身,把棉被裹紧了一些,听着外头北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啦呼啦响,慢慢睡了过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何穗把全部心思都搁在了那个棚子上。
每天早中晚三次巡查,掀帘透气、浇水、松土。其实草还没长出来,但她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到了前头。那些香菜长得飞快,从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子叶到舒展开三四片真叶,再到茎秆粗壮、叶片肥厚,前后也就十来天的工夫。
有一天早晨,何穗掀开塑料布钻进去,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,伸手掐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。一股清冽的香气在舌尖炸开,带着微微的辛辣味,新鲜得不得了。
她站起来,对棚子外头正在劈柴的何大山喊了一声:“爹,能收了。”
何大山斧头停了一下:“能收了?”
“能了。今早割一批,拿到镇上去卖。”
何大山把斧头靠在柴堆上,走过来扒着塑料布往里瞅了一眼。他看见那一片翠绿香菜密密匝匝地铺在地上,叶片油亮亮的,茎秆脆生生的,他粗糙的脸上咧出一个笑来:“……真成了啊。”
何穗蹲回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快快的旧剪刀,开始割香菜。她下手很轻,贴着根留了一指高的茬,这样割过之后还能再发一茬。一棵一棵割下来,轻轻抖掉根上带的土,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块洗干净的旧布上。王桂花和赵金凤也过来帮忙了。赵金凤蹲在地头,学着何穗的样子一棵一棵割菜,割了两把就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这菜长得真好看,比夏天地里种的还精神。”
何穗没说话,嘴角弯了一下。
割了小半个钟头,一共割了两大捆香菜,用稻草扎得紧紧的,放进一个洗干净的大竹篮里。竹篮上头蒙了块湿布,防止菜在路上蔫了。
何穗把竹篮挎在胳膊上,试了试重量,不轻,十来斤是有的。她对王桂花说:“娘,我去了。”
“我跟你一块去。”王桂花解了围裙就要跟着。
“不用,我一个人就行。你在家看着棚子,别让鸡钻进去了。”
何大山在旁边说:“让她一个人去吧,路又不远。”
王桂花这才没跟着,站在院门口看着闺女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,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何穗挎着竹篮走在村道上,天刚亮透,路两边的草叶子上还挂着霜。她走得很快,竹篮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胳膊,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。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到了镇上怎么卖、找谁卖、开口说多少钱一斤。
路上碰见几个早起下地的村里人,看见何穗挎着竹篮往镇上走,眼神都往那篮子上瞟。有人问她:“穗穗,这么早去哪儿?”
“去镇上卖点菜。”
“卖菜?这大冬天的,你上哪儿弄的菜?”
“后院棚子里种的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看着竹篮上蒙的那块湿布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,何穗已经走远了。
到了镇上,何穗直接去了供销社。她知道赶集的日子还没到,街上人不多,供销社门口冷冷清清的。她把竹篮放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,揭开湿布一角,露出底下翠绿翠绿的香菜。
她没进去喊人,就蹲在那儿等着。
没过多久,供销社那扇木头门被推开了,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售货员探出头来,一眼就看见了何穗和她脚边的竹篮,愣了一下:“是你啊?”
“是我,”何穗站起来,“同志,我种了点香菜,想问问你们收不收。”
男售货员推了推眼镜,弯腰往竹篮里看了一眼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哟!这香菜……你种的?”
“嗯,棚子里种的。”
“棚子?就你上回买塑料布搭的那个?”
何穗点了点头。
男售货员蹲下来,摘了一小片香菜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。他没说话,站起来看了看何穗,又看了看那满满一篮子翠生生的香菜,半天才开口:“大妹子,你这菜……卖不卖?”
“卖。”
“多少钱一斤?”
何穗心里其实已经盘算过了。冬天镇上的菜市场基本只有白菜萝卜土豆,新鲜绿叶菜就是稀罕物。她定了价:“两毛一斤。”
男售货员咂了咂嘴,那表情像是想说太贵了,但他又看了一眼那篮子香菜——根白叶绿,鲜灵灵的,还带着土腥味,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割的。这种菜搁在大冬天,两毛钱一斤真不算贵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全要了。”
何穗心里松了口气,脸上没露出来。她把竹篮递过去,男售货员把香菜一捆一捆拿出来放在柜台称上过了秤,总共十一斤三两,他大方地说:“算你十一斤半,两块三。”
他从抽屉里数出钱来递给何穗,一块的、五毛的、一毛的,摞在一起递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钞票特有的旧纸味儿。何穗接过钱数了数,两块三,一分不少。她把钱揣进贴身兜里,把竹篮夹在胳膊底下,转身要走。
“哎,”男售货员叫住她,“你下回还有不?”
何穗回头:“过几天还能再割一茬,但量不大了。你要的话我给你留着。”
“留!你拿来我就收。”
何穗冲他点了点头,出了供销社的门。她站在街边,冬日的太阳挂在半空,照得地面上一层浅浅的白光。她把手伸进衣兜里,指尖触到那几张纸币,热乎乎的。两块三。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挣到的第一笔钱。
她没急着回家。在镇上的小卖部买了一斤红糖,花了四毛钱,又在路边摊上买了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,揣在怀里揣着。然后迈开步子往回走,这回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不少,竹篮空了,胳膊也不沉了。
回到家的时候,王桂花正在院子里搓草绳,远远看见闺女回来了,手里的草绳一扔就迎了上来:“卖了?卖了?”
何穗把空竹篮递给她看了看,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:“卖了,两块三,扣掉买红糖和烧饼的钱,还剩一块六。”
“两块三?”王桂花的声音都拔高了,“那么多?”
何穗笑了笑,把钱收好,又掏出那个油纸包着的热烧饼递给她:“娘,趁热吃。给我爹留一个。”
王桂花接过烧饼,手都有点抖:“你自个儿吃了没有?”
“吃了,路上吃了一个。”
其实她没吃,但她不想让王桂花操心。
何穗走进堂屋,何大山正坐在凳子上补一个破筐子,看见闺女进来,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那眼神里有东西在动。何穗走到他面前,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,就是当初何大山从裤兜里掏出来给她买种子的那五块钱,一张一张地数出来,整整齐齐地摆在何大山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爹,还您。”
何大山看着那五张钱,补筐的手停住了。
“这才几天就还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挣着了就还,不欠着过年。”
何大山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把那张五块钱慢慢拿起来,又慢慢折好,塞进自己贴身的兜里。他没说啥,但何穗看见他低下头去的时候,眼角那一道褶子底下,有一点点湿亮的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赶紧抬起袖子蹭了一下,又重新抓起那个破筐子开始补,嘴上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你这丫头。”
何穗转身出去了。
何大山拿着那五块钱,去镇上把家里欠的油盐钱还了,又买了二斤五花肉拎回来。王桂花看见那二斤肉吓了一跳:“你哪来的钱买肉?”
“穗穗还的。”何大山把肉搁在案板上,“过年了,包顿饺子。”
王桂花看着那二斤五花肉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赶紧扭过头去假装找围裙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好,包饺子。”
那天晚上,何家吃了一顿饺子。馅是猪肉白菜的,白菜是自家地窖里存的,肉是那二斤五花肉剁的。何穗端着碗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气,咬一口,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。赵金凤没说话,但多吃了好几个。何大山坐在炕沿上蘸着醋吃了满满一大碗,吃完之后抹了抹嘴,对何穗说了一句:“明天去镇上买两只小鸡崽回来养吧。”
何穗嘴里的饺子停了停:“养鸡?”
“你那棚子里种出来的菜,到时候有烂叶子可以喂鸡。”何大山说,“鸡下蛋,蛋换钱。”
何穗看着他爹那张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脸,笑了一下:“行,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那天夜里,何穗躺在炕上,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,把兜里剩下的钱摸出来数了一遍。两块三减去四毛红糖、两毛烧饼、还了五块,手里还剩一块八。她翻了个身,把棉被裹紧了一些,把钱重新掖好,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外面的北风还在刮,窗户纸还是呼啦呼啦响,土房子还是那个土房子,炕还是那个硌人的炕。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五块钱还回去了。
她爹终于肯相信,她这个被休回来的闺女,是真的能在地里种出东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