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八零小媳妇,种田养全家 > 第8章 供销社的订单

从镇上回来那天晚上,何穗把那一块五毛钱放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她掀开枕头数了数,一分没少。她笑了笑,把钱收进一个旧铁盒子里,铁盒子底下还压着之前卖香菜剩下的钱和那次买种子找的零钱,加在一起已经攒了五块多了。何穗把铁盒子盖好,重新塞进炕洞里,上面又压了一块砖头。
早上她去后院给黄瓜苗浇水的时候,看见藤上的小黄瓜又长粗了一圈。有一根昨天还跟小手指似的,今天已经有大拇指粗了,她伸手量了量,再过三天又够摘一批了。新一批的黄瓜长得比头一批还壮,因为根扎得更深了,藤蔓更粗了,花苞也更多了,一眼望过去黄绿交错地缀在藤上。
何穗蹲在地头,用手捏了捏土,湿度正好。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抬头看了一眼天,蓝湛湛的,一丝云都没有,是好天气。
吃过早饭,何穗正准备去镇上买点复合肥,院门被人敲响了。敲门声不急不慢的,带着一股子客气的架势。何穗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藏蓝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左手拎着一个黑皮包,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供销社那个采购经理。
何穗愣了一下:“李经理?”
“哎,叫我老李就行。”老李头笑呵呵的,脸上的褶子堆成几道沟,跟昨天在供销社柜台后面那股子不耐烦劲儿判若两人,“何穗同志,打扰了,我来找你谈点事。”
何穗赶紧侧身让开:“李经理进来说吧。”
老李头进了院子,站在院子中间,目光先是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越过房顶,落在了后院大田那个拱棚上。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来对何穗说:“你那个棚子……我能看看不?”
“能,李经理随便看。”
何穗领着他往后院走。老李头走到地头站住了,他看见那一片绿油油的黄瓜藤爬满了竹架,藤上挂着大小不一的嫩黄瓜,有些已经快能摘了,有些还顶着黄豆大的花苞。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土质,伸手挖了一小块土在指头肚上碾了碾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站起来拍了拍手,转过身看着何穗。
“何穗同志,我就直说了吧,”他打开黑皮包,从里头抽出一张纸来,上面印着几行字,“我是来跟你签个协议的。”
何穗看了一眼那张纸:“协议?”
“对,协议。”老李头把纸递给她,“我回去想了想,你这种菜的本事,不光是供销社能用的。镇上那些机关食堂、学校食堂,还有几家国营厂子的职工食堂,开春之后都想吃新鲜菜。你要是能稳住供应,我帮你把路子铺开,你只管种,卖的事儿交给我。”
何穗接过那张纸看了起来。纸上的字写得规规整整的,大意是甲方负责长期采购乙方蔬菜,价格随行就市但保底不低于市场价,乙方每月保证供应新鲜蔬菜不少于多少斤——具体数量没填,空着一条横线。
何穗看完了,把纸折好,抬头看着老李头:“李经理,这个协议我签不了。”
老李头一愣:“为啥?”
“因为我现在的产量不够,一个月最多也就能供应百来斤,”何穗说得平静,“你协议上写的是供应量,我填少了没意义,填多了我交不上货。咱们等我这批春茬大规模上来之后再签正式的。到时候我把产量提上去,你铺销路,咱们都能做得长远。”
老李头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……你这丫头,心思够细的。行,那咱不签死的,口头先定着。你给我供,我给你卖,价格按最好的算。你啥时候觉得量够了,咱再坐下来签正式的。”
“好。”何穗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,“那咱们先这么办。”
老李头收了皮包,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黄瓜地:“何穗同志,我跟你说句实话,我在供销社干了二十多年,冬天见过种蒜苗的、种香菜的,但你这早春黄瓜我是头一回见。你是个有本事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好好干,过两年你这名声能在全县传开。”
何穗把他送到院门口,老李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:“对了,你啥时候再送黄瓜?我这存货已经快卖完了,不少人问。”
“后天吧,”何穗说,“后天能摘二十来斤。”
“行,我等你。”
老李头走了之后,何穗站在院门口想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后院。她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黄瓜藤,藤上的花苞密密匝匝的,绿藤间点缀着一朵朵嫩黄色的五瓣小花,那情景好看得像一幅画。她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一朵刚开的花,花瓣软软的,凉丝丝的。
她心里盘算着——光靠供销社一条路不够,等豆角和西红柿上来之后得找更多的销路;大棚数量也得再扩,后院这点地不够用,得想想别的地盘。但这些事都不急在一时,她先把眼前这批黄瓜伺候好。
当天下午,何穗正在地里绑黄瓜藤的架子,听见院墙外头有人说话。那声音压得很低,但隔着土墙还是能听见一点。
“……她家那黄瓜你看见了没?比我夏天种的都好。”
“可不嘛,也不知道咋种的,大冬天能种出黄瓜来。”
“我昨儿去镇上还看到供销社门口贴了告示,说‘本店有新鲜黄瓜供应’,那不就是她家的?”
“啧……你说她是不是有啥秘方啊?”
“秘方?她一个被休回来的女人,能有啥秘方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你没觉得她撞了墙之后,整个人都变了?说话办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“你这么说……好像是有点。以前那何穗见人都不敢抬头,现在你再看看,那眼神硬着呢。”
“你说她会不会是……撞邪了?”
“别瞎说,人家就是脑子开窍了。咱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能折腾的女人了,你看着吧,她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好。”
“行了行了,咱也学不来,回去干活吧。”
脚步声远去了。何穗蹲在地里,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听完了,手上的活儿没停。她伸手把一根歪了的黄瓜藤重新绕到竹竿上,轻轻捋顺了卷须,那藤缠得紧紧的,像是自己也知道要往上爬。
她站起来,捶了捶弯久了发酸的腰,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。她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墙角一闪而过,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,脚步匆匆地拐过巷口不见了。她没有追上去,原地站了一会儿,把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在心里头过了一遍——个子不高,后脑勺有点秃,走路的时候左脚稍微有点跛。
她不认得这个人。
但她心里清楚,村里已经有人在盯着她了。偷看也好,偷学也好,只要不糟蹋她的地、不祸害她的苗,她管不了那么多人。她重新蹲回地上,给刚才那棵黄瓜浇了一点水。忽然听见院墙外头“啪嗒”一声,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树枝,随即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往远处跑了。何穗脚步停了停,侧耳听了一会儿,又没声了。
她没追出去,弯腰继续给剩下的几株黄瓜松了松土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藤上的花苞和坐果情况。等她全忙完了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,她才拍拍手上的土,站起身往灶房走。
她进了屋,坐下来喝了一口水,忽然听见后院的拱棚方向传来了“哐”的一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塑料布上。
她放下碗,快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