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八零小媳妇,种田养全家 > 第13章 那个背山药的男人

第二天天刚亮何穗就起了。
她叫上赵金凤帮忙看着家里的棚子,又跟王桂花交代了早晚透气和浇水的时间,背上那个旧喷雾壶,揣上小本子和笔,出了门往刘家沟走。走了快一个钟头,远远看见刘老栓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等着,看见她了赶紧站起来迎上来:“何穗同志!你可来了!我跟你说,我叫了好几个人,都在我家院子里等着呢!”
何穗跟着他走进院子的时候,里头已经蹲了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都是三十来岁到五十来岁的,满脸都是庄稼人的模样——黑红的皮肤、粗糙的手、被风吹得皴裂的脸。他们看见何穗进来,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,有好奇的,有怀疑的,有跃跃欲试的。
何穗站在院子中间,把喷雾壶放在脚边,清了清嗓子:“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了吧?”
“知道!何穗嘛,大冬天种出黄瓜那个!”
“知道知道,刘老栓回来都跟我们说了!”
何穗点了点头:“行,那我就不自我介绍浪费时间了。今天我来,把大棚种菜这事儿从头到尾给你们讲一遍。你们有啥不懂的就问,别怕问得傻。”
她蹲在地上,用小本子撕下来的纸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——一个拱形棚子的横截面,标出了竹竿、塑料布、压土的位置。她就蹲在那儿讲了大半个上午,从棚子的朝向和选址讲到育苗土的配制比例,从水分控制讲到病害预防。她讲到“光合作用”的时候解释了一句:“就是太阳光照在叶子上,叶子把光和二氧化碳变成粮食。所以光照越足的棚子,菜长得越好。”
刘老栓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那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圈蹲着坐着,听得入了神。何穗讲完之后又带着他们去刘老栓那个棚子现场看了一圈,指出病害部位、示范喷雾的操作手法、演示怎么给黄瓜藤绑蔓。等她把所有东西都过了一遍之后,日头已经挂到头顶了,院子里那些人的表情从“看热闹”变成了“琢磨事”。
“行了,今天就先讲这些。你们先照着做,有啥问题让刘老栓来找我。过十天我再来一趟,看看你们的进度。”何穗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,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。
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门口斜靠着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高大身影,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。周铁柱靠在院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看她出来了便放下手,往前走了两步,在她面前站定。
何穗看了他一眼,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刘老栓,刘老栓跟她耸了耸肩,表情无辜:“……他一大早来的,说他听说你在这儿讲课,就来了。我说你还没讲完,他就站在门口没进来。”
何穗转过头来看周铁柱:“来了咋不进来?”
“人太多了,”周铁柱说,“挤不进去。”
何穗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人说话还挺会找台阶的,明明是不好意思跟一群人挤在院子里听一个年轻女人讲课。她没拆穿他:“听完了?”
“听完了。”
“听懂了?”
周铁柱沉默了两秒:“懂了一多半。没懂的你回头再教我。”
何穗嘴角动了一下:“走吧,一起回村。”
两个人出了刘家沟,沿着土路往回走。初春的田野泛着一层淡淡的绿意,路边的枯草底下已经冒出了新芽,风里带着泥土解冻之后那种湿润的味道。何穗走在前头,周铁柱落后半步跟在旁边,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,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走了大概一半路,周铁柱忽然开口了:“何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你那棚子,往后还要扩吗?”
“要扩,”何穗说,“光后院那点地不够。我打算等春耕之前,把村后那片河滩地弄过来。”
“河滩地?那地可没人种,年年被水淹。”
“所以便宜。只要把排水沟挖好了,水淹就不怕。那地方土肥,光照好,种什么都长得快。”
周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琢磨什么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缺人手吧?”
何穗脚步顿了一下,回过头来看他。
他站在土路中间,阳光照在他那张黑红的脸膛上,连鼻梁上那道退伍时留下的旧疤都清晰可见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客套也没有犹豫。
“我想跟着你干,”他说,“不要工钱,管饭就行。”
何穗看着他:“为啥?”
“退伍回来这些年,我种地、打零工、帮人干活,都干过。”周铁柱说,“干来干去,日子还是那个日子,没啥变化。但你干的这个事不一样——你是在把一样东西从没有变成有。我看着就觉得……这个事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又把话头接上了:“你要是缺人手,我力气有的是。你让我干啥我干啥,你教啥我学啥。你要是觉得我笨,那我就多练几回。”
何穗站在土路上,初春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。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,他站得笔直,手垂在身侧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“行,”何穗说,“你明天来。包吃住,工钱另算。”
“不用工钱……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周铁柱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再坚持。剩下那段路,两个人没怎么说话,但步子都走得挺稳当的。周铁柱送她到何家院门口,没有进去,在门口站了一下说:“那明天早上我来。”
“行。”
何穗进了院子,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朝北边去了。她站在灶房门口,王桂花正端着一碗热水出来递给她:“穗穗回来了?讲完了?”
“讲完了。”
“那你快去歇会儿……”
“娘,”何穗接过那碗水喝了一口,“明天家里要添个人。”
王桂花一愣:“添谁?”
“周铁柱。”
王桂花手里的布巾捏了一下,脸上那表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“果然如此”,嘴巴张了张合了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那屋里的炕得加床铺盖。”
何穗喝完水把碗搁在灶台上:“你给他腾个屋就行。”
王桂花没再追问,转身去收拾西屋了——那间屋子空着堆了些杂物,搬出来扫干净铺张床,足够一个人住。何穗看着她娘的背影忙忙活活的,忽然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院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。何穗去开门,周铁柱站在门口,背上扛着一个旧铺盖卷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,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。他站在晨光里,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,但精神头比前几次见面都足。
“来了?”何穗说。
“来了。”
何穗侧身让开路,周铁柱走进院子。王桂花从灶房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味飘了满院子。赵金凤也起了,正在鸡笼前头喂鸡,看见周铁柱扛着铺盖卷进来了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继续喂鸡,没说话。
何穗站在院子里,看着周铁柱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,那扇木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,然后听见王桂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:“铁柱来了?吃早饭了没?锅里粥刚熬好……”
何穗转了个身,走进后院。黄瓜棚子里头暖洋洋的,她掀起塑料布往里看了一眼——藤上又挂了几根新黄瓜,绿莹莹的,顶着嫩黄色的小花,在晨光里带着细小的水珠。
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嘴角弯了一下。
日子好像真的开始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