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周烈的右拳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立刻砸下来，像是在等陈默先做出反应。
陈默把左前臂横在脸前，右手护住下巴。右脚仍然勾着周烈的左腿，左脚抵住对方的髋部。
他想把髋部往外挪，可周烈的右膝压着他的大腿，身体重量像一块沉在胸口上的铁。
周烈的拳头落下。
陈默抬起左前臂。
砰。
冲击撞进骨头。
陈默的手臂被压向胸口，后脑在地垫上弹了一下。视线短暂地晃动，顶灯被拉成一团发白的光。
周烈的右拳收回去，准备下一次落下。
陈默没有追着拳头看。
他看见了周烈的右肩。
那边每次抬拳，右肩都会先往上提。右膝的压力会变浅，膝盖仍然压在他的大腿上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沉。
这个变化很小。
第一拳落下时，他没有抓住。
第二拳也没有。
周烈的右拳再次抬起。
陈默的呼吸贴着喉咙，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。他抬起左前臂，准备硬挡。
右肩上提。
右膝的压力再次变轻。
那一瞬间，周烈身体的右侧出现了空隙。
陈默看到了。
可他不知道应该先动哪一处。
右手去推肩，左脚就会失去髋部支撑；左脚去蹬髋，右腿又可能被周烈抽走。
周烈的拳头落了下来。
陈默用前臂挡住，身体却被冲击压回地面。
他的后脑碰到防撞垫。
声音忽然远了。
铁栏、喊声、拳套砸在护臂上的闷响，一层一层退到很远的地方。
他闻到旧拳套上的皮革味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味道。
八岁的陈默站在远山拳馆门口，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。林教练把一副旧拳套递给他，拳套比他的手还大。
“想学，就先学会站稳。”
画面只停了一下。
又换成了十六岁的下午。
苏晚坐在拳馆角落整理药盒，陈默低头缠手。
“你以后真的要去打职业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声音回到耳边。
陈默睁开眼。
周烈的右拳正在收回。
右肩上提。
右膝的压力再次变轻。
他的右侧又露了出来。
一行没有来处的字，贴着陈默的意识浮现。
注意他的右侧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解释。
字只停留了一瞬，就像被汗水冲散一样消失了。
周烈的拳头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，陈默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拳套上。
他抬起左前臂挡住拳头，同时用右手推向周烈的左肩。
周烈的身体被推开了一点。
陈默左脚踩住他的髋部，右腿仍然勾着周烈的左腿，没有急着把腿抽出来。
他等的不是周烈拳头落下的力道。
是右侧变轻的那一刻。
周烈的右拳抬起。
右肩上提。
右膝的压力再次变轻。
陈默用左脚蹬住髋部，右手推住肩膀，身体向左侧转动。
周烈的胸口离开了一点。
那点距离不够让陈默站起来，却够他把右膝收回胸前。
周烈察觉到变化，立刻压低身体。
陈默没有和他硬顶。
他先用右前臂保护下巴，左手撑住地面，右膝沿着两人的身体缝隙往里挤。
周烈的左腿还被他的右腿夹住，想抽出来必须先把身体抬高。
陈默等到了这个动作。
他用左脚再次蹬住周烈的髋部，右腿松开对方的左腿，膝盖收回胸前。
两人的身体之间终于出现了一道完整的缝。
周烈的拳头从上方落下来。
陈默没有起身。
他侧过身体，用左手撑地，右脚踩住地垫，双手护住头部。
拳套擦着他的后脑落下。
陈默没有急着站起。
他先把右脚收回身体下方，保持半蹲姿势，确认周烈没有立刻抱腿，才慢慢站起来。
右腿发软，肋部每一次呼吸都在疼。
周烈也站起身。
他的左拳抬到胸前，重新调整脚步。
陈默看着他。
刚才那句话仍然留在脑子里。
不是预知。
不是替他出拳。
只是把他已经看见的东西，推到了最该看的地方。
铁栏外的声音重新涌回来。
周烈向前逼近。
陈默抬起拳套，右脚向后调整半步。
两个人重新回到站立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