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意中人》
一隅春光胜千山,百花丛中透幽兰。
姹紫嫣红香万里,清灵淡雅本自然。
——霄龍寶
原创
寒意料峭,吹不散满城朱红;锦绣华灯,开遍了岁末隆冬。当柔暖的清辉,漫过了潘府的飞檐翘角;昨夜的厮杀,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......
“静思堂”前的小院,被连夜打扫得干干净净。满地的污秽,也已用清水反复冲洗。只是那沁入砖缝的血腥,混着神龛前的檀香,酿成了一股子荒诞与颓唐。
嫡女闺阁里,潘悯收了“斜月抱元”的卧桩。又赖在床上拉抻了好几轮,才狠心告别了温软的被窝。
想想两天前,那月下的一袭青衫。虽未着半分锦饰,可那抹素净,却缠在潘悯心头挥之不去。
匆匆洗漱后,潘悯立即拉着两名婢女一起用早膳。可望着满桌的粥羹点心,她却迟迟没动筷子,眼中只有按捺不住的期待与雀跃:
“此前盯了‘啸天’好几个月,他每次褪去官服后,衣着都颇为朴素。所以今日的妆容打扮,也都要以淡雅为主,否则容易产生隔阂......
发髻不可梳得过高,不然显得‘太压人’,挽成个‘垂云髻’便好。簪钗也不可繁冗,找一套不缀珠花的‘点蓝银簪’就够了。还有,不能用头饰‘压发’,仅以细绫‘束发’即可......
朱红、石青、宝蓝都太扎眼了,快去找一套最素净的衣裙!衣襟要无滚边、无镶饰、无彩绦流苏的。哦?这套还勉强可以,但要将上面的‘鎏金盘扣’全都卸下来,找一套‘粉彩釉’的小瓷扣换上......”
“可是小姐,这大过年的,穿得这样素净真的好么?万一遇上个熟人......”,小婢女“棠璃”迟疑道。
“对呀对呀!小姐你都穿成这样了,那我俩得素净成什么样啊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也嘀咕道。
“懂个啥!那‘啸天’经常参加各类酒局,什么华妆艳饰没见过?我要的,正是这种薄妆浅黛的差异感!记得吩咐‘管事老乔’,去安排一顶无雕纹、无彩漆的‘素帷小轿’,不许有任何仆从随行。
唉呀,你俩再帮我想想啊!若仅是品茗赏诗,是不是太单调了?似乎,还可以多安排一些......”,潘悯一面翻找衣裙钗饰,一面不停地念叨。
而此刻,就在璟淩城的官舍驿馆内,凌潇叔侄也正商量着。
“哦?雅宝,你是说我的穿着太随便了?不过倒也是,那潘府的‘壶侠’,的确很注重衣着打扮。更何况她多次相救,我若是穿得太随意,确实显得不够尊重。咱俩今天,可都要穿的讲究些!”,凌潇颔首道。
于是乎,叔侄二人各穿一件石青暗纹云锦袍,质地厚重又不失沉敛质感。衣领袖口处,都镶着三寸“狐绒滚边”,绒毛蓬松细密。腰间一条“羊脂玉带”莹白温润,玉钩上还扭错着金丝纹饰......
当正午的和暖,带着满街的“椒柏馨香”,悄然飘入“魁冠阁”。顶层包间内,凌潇叔侄早已枯坐良久。桌上的茶水已不知换过多少壶,可潘悯三人依旧未到。
“早听闻那些世家小姐做事磨蹭,出门前更是花样繁多,今日当真是领教了!还好前天和她反复确认过地址,否则还真以为她走错茶楼了......”,凌潇眼观鼻、鼻观心,以道门“静功”对抗漫长。
忽闻包间外,传来三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潘悯主仆踏着轻缓的步子,裹着淡淡的兰香,款款而入。可当三人一进门,还是将凌潇叔侄吓了一跳。
“啊?这才两日不见,‘壶侠’三人怎么就混成这样了!难怪一路上总有人议论,潘府昨夜里电闪雷鸣,杀声震天。看来真的是出事了......”,凌潇心中震惊道。
“这个混帐的‘啸天’,偏偏今日穿得如此考究!难得我素雅一回,花了两天心思呢......”,潘悯也是一惊,心中暗骂道。
“呃......这个......我在‘沽溯’老家那边,还有几处田庄。虽然算不上雅致,倒也还幽静。‘悯小姐’若有空闲,可以过去小住几日......那个......散散心!”,凌潇微微沉吟,轻声道。
“就不会说得含蓄点么?这可恶的‘啸天’,也太直接了!一见面就邀请我回他老家,这是想让爹娘过目吗?不过‘璟淩大比’在即,实在抽不开身啊......”,潘悯双颊微红,心中忐忑不已。
“咳咳......小姐!凌大人是怕新年里人多哄闹,整个潘府都难寻清静。”,小婢女“棠璃”提醒道。
凌雅宝也微微摇头,示意凌潇慎言。只因他已然看出:潘悯三人虽是衣着素雅,但个个神完气足,看不出丝毫的焦虑与窘迫。
“茶司,再换一壶新茶!‘悯小姐’请看:这便是效仿那首‘盖全瑭’所作的,共七言三十六句。诗文以‘星月华光’的汇聚变化为主,因此诗题可暂定为《星月汇》......”,凌潇瞬间会意,立即拿出诗稿转移话题。
一抹绯红从耳尖晕染至下颌,潘悯紧攥手帕,但觉羞愤难当。凌潇讲解的诗文,根本就听不进。
“以上这些,便是此题最为‘通用’的一种解法。若是出题方,将题材、意境、格调进行调整,则需在‘意象’上稍加变化......”,凌潇一丝不苟,细致的讲解着每一种衍变方法。
“哼!难得约人家出来见面,就知道讲解诗词!”,潘悯眉头微蹙,心中愤恨不已。
“哈哈......‘悯小姐’也无需担心。这些个衍生出来的解法,都只是以防万一而已。参与璟淩大比的豪门子弟,少说也有百余人。‘破题’的难度不可能太大!”,凌潇见潘悯蹙眉,只道是诗题难解所致。
凌潇这一讲,便是一个多时辰。直到把可能出现的所有变化,全都细致地讲解一遍,才浅洇一口茶。
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十页诗稿,以及大大小小十余种“诗题变形”。潘悯的双唇,早已抿成一道弧线,强压着心底的嗔怒。
若是平时,她早就会让“棠璃”坐过来替她学。但此刻在凌潇面前,却绝不能承认自己记不住这许多。
“哈哈哈......各类衍变之法,差不多也就这些了。‘悯小姐’还有哪处不明白的,凌某再详细解释一下......”,见潘悯良久不语,凌潇只以为她是听得入迷了。却不知潘悯的手帕,早已被攥开了线。
潘悯努力平复着心情,咬牙维持着娴静,轻声细语道:“凌大人辛苦了,小女子受益匪浅呢!只是早上来得匆忙,没吃什么东西,此刻早已是‘中怀馁甚’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