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凌岱钰2 > 第71章 寒音裂霜彻宵昧

《拂晓》
清啼破长夜,拂晓透微光。
晨钟彻宵昧,寒音裂薄霜。
——霄龍寶
原创
厚重的西城门才刚开启一条窄缝,“沽溯潘氏”便趁着城防交接的间隙,分批逃出了璟淩城。
众人昨晚陪着“上品游尸”闹了一宿,此刻早已是饥寒交迫。可潘璟榮担心主家的追杀,根本不敢走官道回沽溯城。只得带领族人,钻入西北城郊的山林野道,狼狈奔逃。
这一路上,不论是遇到客商旅人,还是乡野村民。但凡身上能有件厚衣服的,潘氏众人便立即一拥而上。操着一口“鲁西南侉腔”,连买带抢,连扒带扯!
可这大年三十,本来就没什么人赶路。更何况,那些粗布冬衣棉絮陈旧,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没换新棉花了。一众纨绔连抢了十几轮,却还是觉得不够暖和。
“爹!这山路越走越荒,这是要去哪儿呀?今晚可是除夕!要不,咱们还是折回官道,天黑前还能住上客栈......”,潘昭承一边将一条破棉裤裹在头上御寒,一边抱怨道。
“哈哈哈哈哈......‘承儿’莫急,已经不远了!翻过这座山,就有一家林间小栈。那店老板和我是老交情了,咱们快走两步,今晚就有热汤热饭......”,潘璟榮偷偷瞪了儿子一眼,却依旧冲着族人,满不在乎地笑道。
凛冽的山风阴寒入骨,而破旧的冬衣不论裹了多少层,却仍是不“扛风”。潘氏众人展开轻功,又逃了七八十里山路。凭着一股子亡命求生的韧劲,终于在亥时赶到了林间客栈。
但见小栈四周林木层叠、山石错落。此地不仅超出了“璟淩主家”的势力范围,而且可藏形、可休整、可观望!完美契合了“中转蛰伏”的需求。
众人的装束,着实把几名店伙计吓了一跳。可当潘璟榮将五六两碎银子递过去,小栈老板果然变得无比熟络,一口一个“潘老哥儿”的叫着。
而那一大锅临时拼凑的“野菜杂粮粥”,竟把一众豪门纨绔,吃得无比香甜。数十里的崎岖,步步皆是磨砺!昔日的世家子弟,此刻个个尘霜满面,抱着粥碗狼吞虎咽。
饭后,潘昭承脸都不洗,便一头扎进了被窝里。劫后余生的松弛,让他睡得格外深沉。可六十多岁的潘璟榮身为族长,却仍然率领族人,计划着轮流守夜。
夜色越熬越沉,绷了一夜的心神却越来越松。轮值的守夜人强打精神,可那风卷枝叶的簌簌声,却不断催人入眠。一天一夜,百里奔袭!即便定力再好,此刻也压不住骨子里的困倦。
好不容易挨到寅时,这是一夜中人体精神最涣散,睡意最浓的时辰。四下里浓稠如墨,连窗外的树影都模糊成一团,正是黎明前的黑暗。
突然,小栈前后猛然亮起火光。赤红的火苗噌噌上窜,片刻间便蔓延开来!
守夜人先是一怔,随即冒出一身冷汗:这可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客栈,对火烛管束得极严。打烊前,所有灶台灯盏都已逐一点验,怎么还会......
何况这大年除夕,整间小栈里只有我潘氏一族落脚,绝无平白失火的道理......
这哪里是意外,分明是有人掐准了时辰,专程布下的杀局......
守夜人扯破了嗓子示警,连声音都喊劈了叉。可火势却比喊声更快,滚滚浓烟裹着热浪往屋里灌,将众人从睡梦中呛醒。
然而从古至今,老房子着火就好似老头子恋爱,向来是没法救的!
更何况冬季里天干物燥,这小栈又是纯木架构。“梁椽柱板”早被一冬的朔风吹得干透,火苗顺着缝隙疯长,眨眼间便吞没了大半个房子。
一众世家纨绔根本顾不得行囊衣饰,个个光着膀子夺门而出,唯恐被火海吞噬。这把火,烧的不仅是一间客栈,更是所有的侥幸与体面。
“......嗖嗖嗖......呲呲呲!”,冲天的火光,将每一道逃窜的身影都照得无比清晰。但凡有人冲出火海,密林中的强弓劲弩,便会从不同角度袭来。
阵阵破风之声,细碎而凌厉;道道弓弩锐啸,裹挟着凛冽杀机!
“看这围杀的阵型、攒射的间隔、补位的路数......怎么处处都透着,我潘氏一族的战阵规制?
挪移迅如疾风,箭势刁钻凌厉......这显然不是军队中,那种铺天盖地的长弓箭阵......
难道这是,‘璟淩主家’精研数十年的移动箭阵——‘疾风青鸾阵’?”,盘算到此处,潘璟榮心中已然明晰。
只见一道道瘦小的身影,估摸着只有十四五岁。他们借着山林乱石为掩护,在黑暗中悄然挪移,动态补位。有的专射躯干、有的专射头颈、有的专射手足......
每一轮攒射都暗蕴章法,快慢相嵌、刚柔交织。且在弧线的羽箭中,还夹杂着几道直线弩箭。因此不论是纵身腾跃,还是翻滚闪避,都躲不开那诡谲刁钻的袭杀。
沽溯潘氏中不乏高手,若论近身搏斗,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根本不是对手。但此刻,他们却被箭阵困入了两难绝境:是守在客栈里被烧死呛死?还是冲出客栈被乱箭射死?
火海翻涌、箭雨破空!可绝境里的潘璟榮,依旧败而不乱。他身为沽溯潘氏的族长,早已通过种种手段,将“疾风青鸾阵”的攻杀极限摸了个通透。不论是箭弩交替的节奏、单兵携箭的数量、补位轮转的章法,皆是烂熟于心。
“哼!年关祭祖之时,所有‘旁支外戚’都会聚集在璟淩主家。此刻正是暗流奔涌、人心浮动的关口!那潘正纵然对我恨之入骨,但绝大多数的精锐战力仍要留守璟淩,否则无法稳固大局......
那些重金招揽的‘客卿供奉’,虽是族中的顶尖战力。可新春归乡乃是人伦常情,大半高手都会返乡过年。少数几个没走的,也得守着主家府邸,绝不敢轻易离开......
而‘寖芳馆’的游尸虽然凶猛,却撑不起百余里的长途跋涉,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......
算来算去,主家之所以派一群‘娃娃兵’来偷袭,正是因为调不出精锐!更何况百里急行,身上不可能携带太多箭矢。因此箭势最稀疏的东南方,必是布防的薄弱处......”,潘璟榮心念电转,瞬间便推演出结论。
“......沽溯族人听令......大家拿起桌椅,结‘龟甲阵’......向东南方撤离!”,潘璟榮连声怒喝,将所有族人聚到一起。
西北风呼呼地刮,浓烟熏得人涕泪横流。沽溯族人挺起桌椅,竖起门板,合围成圆阵缓步撤离。可木板虽能挡箭,却也遮挡了视线。众人还没走出几步,脚下就是一陷。
原来东南方向的山路上,已被人挖出无数浅坑。几名族人脚腕一崴,便齐齐失了重心,踉跄着撞成一团。
“......地上挖坑,证明敌人兵力不足......百里追击,携带的箭矢也必定有限......大家保持阵型,继续向东南方撤离!”,潘璟榮的吼声,压过了慌乱与喧嚣。
可他话音未落,就听到一串清朗笑声:“哈哈哈......榮老贼哪里走?‘一輦子’潘念在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