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阙笔藏锋》
残阳斜照万里光,新月轻洒满庭芳。
阙笔藏锋天机隐,敛墨留白意韵长。
——霄龍寶
原创
风烟翻涌,箭啸破空!而那一串清朗的笑声,却直接戳进沽溯众人的心中。
“奇怪呀!江湖中大多都是‘追魂枪’、‘夺命刀’、‘断肠剑’这类能唬人的绰号。少数有品位的,那也是‘风林子’、‘摘星子’、‘云霄子’一类的清逸雅号......
可好似‘一輦子’这样的古怪名号,却不知有何深意......
听说这‘潘念’,出身于主家‘墨竹馆’中最卑微的孤儿死士。可他却从底层的炼狱里硬生生地杀出来,成长为潘府内多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......
传闻此子年仅十八九岁,就由主家掌舵人潘正亲自‘赐姓’。不仅入了宗族正册,享嫡系‘供奉’待遇。而且还代表长房一脉的势力,重新安插回‘墨竹馆’,成为最年轻的副馆主......
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!不论是军中战阵,还是江湖杀阵,拼的就是领头人的将才!想不到区区一队‘娃娃兵’,在这‘一輦子’的手中,竟能发挥出如此威力......
咦?这小子嗓门倒是够大,声调也颇为‘老成’。可从身影轮廓上来看,怎么会如此瘦小......
唉呀!身板这么单薄,怎么看都不像十八九岁的青年人啊?难道这位武学奇才,是个天生的‘瘦皮猴’?”,沽溯众人借着火光,透过桌椅门板的缝隙观测敌将,心中不禁疑惑丛生。
可就在沽溯众人脚下崴扭、身形失措、心神涣散、双手占用、且又视野受阻的一刹那。一道鬼魅般的身影,竟从斜侧方的盲区,瞬间钻进了“龟甲阵”!
但见那身影疾而不浮,快而不乱。动静收放之间,尽显矫健与灵动。一身墨色劲装不泛半点光泽,似与暗夜相融。一对精钢短刃盘旋飞舞,迅捷如电,顷刻间就连伤十余人。
但俗话说:凭你武艺再高,也怕背后挨刀!孤身独闯敌阵,向来都是兵家大忌。
更何况此刻的“龟甲阵”战力犹存,仍有二十余名沽溯精锐严防死守。他们虽在一夜之间屡遭重创,但能在连环杀局中屹立不倒,这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。
可那道身影艺高人胆大,竟在多重破绽叠加的一刹那,稳稳抓住这个致命空当!沽溯众人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反杀,那道身影却早已溜出了阵外。
“哈哈哈哈哈......榮老贼往哪儿看呢?‘一輦子’潘念,在此!”,一串清朗的笑声,带着桀骜与戏谑。只见此人挺拔健硕,手足修长
,果真是天生的练武奇才。
满地的殷红漫染焦土,心底的惊愕也化作了滔天怒火。正当众人要撇下桌椅,追上去拼命时。新一轮的弓弩攒射,竟再次倾泻而至,又是好几人中箭!
而潘念却化作一道墨影贴地疾行,踏出了一路曲折飘忽的足迹。那修长的身躯筋柔骨韧,时而如灵蛇蜿蜒,时而如鼠钻鼬窜。每一次转折起伏,都恰好卡在箭雨攒射的间隙。
“......不可追击!大家保持阵型,继续向东南方撤离。只要退入山林,敌人的弓弩就发挥不了作用!”,乱象沸腾之际,潘璟榮的厉喝再次响起。
而“龟甲残阵”之内,鲜血滴滴缓落,声声钝叩人心。一众族人紧咬牙关,一步一滞,艰难地撤入东南山林之中。
一入密林,繁茂的枝干纵横交错,彻底隔开了箭矢的轨迹。众人即刻抛下了沉重的桌椅门板,纷纷以粗壮树干为掩体,尽力恢复自身状态。
可诡异的是,自打众人退入山林,潘念那边就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但潘璟榮仍不敢有半分松懈。他一面努力稳住翻涌的气血,一面凝眸观望,侧耳细听。可过了良久,他才勉强判断出:敌人应该是箭矢耗尽,已经全员撤离了。
来无踪、去如风;不逞气血之勇,不贪丝毫战功!只留下空荡的暗夜,桀骜的长笑,与凛冽的寒风......
当大年初一的晨光,漫过璟淩城郊的田埂。一家潘府直营的客栈里,已是热闹非凡。饭菜的香气,混着清冷的晨风;简陋的店堂,也漾开了笑语欢声。
三十余名少年男女分组而坐,人人捧着个粗瓷大碗。他们来自潘府的“墨竹馆”与“消香馆”,皆是自幼被买来的孤儿死士。
平日里在府内训练,饮食上管得极严。荤素定数,饭量配给,由不得半点性子。可这些半大孩子,本就处在“吃穷老子”的年纪。因此腹中的饥饿感,才是伴随少年成长的“家常便饭”。
可今天是新年岁首,且又刚打赢了一场硬仗,因此碗里的饭菜便格外丰盛。油亮的卤肉盖着喷香的米饭,大块的鸡鸭也炖得软烂,一口口肥美香醇直往心底里钻......
少年们一面吃得酣畅淋漓,一面不忘得意地吹上几句:
“切!我看那个沽溯的‘榮老贼’也不过如此,就知道举着门板硬挺。咱们不费一兵一卒,就把他打成了缩头乌龟......”
“吹,‘丁酉五’你接着吹!你平日里自以为箭法了得,这次可有射中‘榮老贼’么?那老贼的闪避动作虽然不灵敏,但每一下都闪得很及时......”
“我是专门射头颈咽喉的,难度自然也最大!如果不是我那连珠快箭,吓得他们高举桌椅,你‘戊戌三’哪有机会专门射大腿......”
“呸,还有脸说呢!你那连珠箭消耗太快,后半程都是从我的箭壶里偷箭的......”
“得了吧‘丁酉十一’,那怎么能叫偷?那时候‘念哥’孤身闯阵,我若不压制得狠一些,‘榮老贼’他们就会腾出手来围剿了......”
“回想起来,倒也真是奇怪!沽溯那帮人双手都已被占用,脚下还踩着凹坑,结果‘念哥’那轮快刀竟没能干掉一两个......”
“沽溯那些人武艺都不差,光着膀子还那么抗揍!尤其是那几位族老,个个都不弱于咱们李馆主。这次若不是‘念哥’计划周祥,这一仗只怕不好打......”
“你们都不饿是不是?居然有胆子议论馆主!刚收到‘清缴组’的密报:咱们这次行动虽有收获,但潘璟榮父子、以及那五六名族老却都逃走了......”,只见潘念板着脸,从二楼走下来。
可少年们只是一愣,却仍旧嘻嘻哈哈说个不停,竟没人惧怕这位副馆主。
“那一嗓子喊得如何?‘念哥’你说,我学得像不像......”
“那手快刀真厉害,还有那路‘蛇行鼠钻’的轻功也挺带劲,‘念哥’什么时候教我们......”
“咱们‘念哥’的名号刚一亮出来,立马就把‘榮老贼’吓得肝胆俱裂!对了,这‘一輦子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......”
“行了!谁再敢废话,我就把他的碗收走......”,潘念又大声训斥了几句,可依旧没什么效果。他微微一叹,随即和少年们闹成一团。
“唉!想当年,我这‘一輦子’的名号,其实全称叫做
‘比牛爰尔一輦子’!”,潘念心中,默默回想起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