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凌岱钰2 > 第73章 千重风雨一寸春

《少年真》
嶙峋千重险,种得一寸春。
荒途多风雨,未染少年真。
——霄龍寶
原创
记得五年前,校场的风中总裹着细沙,还飘着瓣瓣凋零的飞花。
“嗯?怎么每一件衣服上,都是这句‘比牛爰尔一輦子’?‘甲辰一’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......”,李馆主的声音,让风沙都滞涩了几分。
代号“甲辰一”的少年,应声踏前一步。他十四五岁的年纪,身形单薄瘦削,可脊背却绷得笔直。身后的少年们虽在心底里憋笑,却是谁也不敢出声。
须知潘府的特训营极度严苛,每个季度都有大量减员,因此每支队伍也会随着“裁撤”频繁整编。可这些被买来的孤儿们,从来就没有自己的姓名,每个人的代号皆是当季的排名。
干支为序,排名为号,一期一更替,一季一整编。没谁问过谁的家乡,没谁记得谁的乳名。所有人,都只认衣襟上的编号,与手中的快刀。
而同为玄字科,当时的“甲辰组”正向“乙巳组”,发起一轮密谍攻防战。既要搜到对方藏匿的情报,又要留下几句恐吓,以瓦解敌人的精神。
而“甲辰一”,身为甲辰组的组长,自然肩负着统筹全局的重任。可在他眼里:那些“乙巳组”的女弟子们,也就只有一点缝里藏信、盏底留条的小伎俩。而其余手段,根本不值一提!
果不其然,在“甲辰一”的谋划下,每一处机关都能摸得精准,所有任务都被提前完成。少年们大胜之余,嘻嘻哈哈的在“乙巳组”的衣服器皿上,留下了一句句
“摧折心防”
的恐吓。
若论潘府秘制的油墨,乃是以桐油混着药草熬炼而成。不论是水洗、浸泡、刀刮、火烤,都无法完全清除。这不仅能用来摧折敌人精神,也能以耻为砺,激励弟子们奋发上进。
可偏偏那个“甲辰一”,费尽心机寻到了“乙巳七”的衣柜。在她所有的衣服上,挑最显眼的位置,用行书写下了“比牛爰尔一輦子”七个大字。
这句话,其实就是“此生愛你一輩子”的变形!只是“甲辰一”故意用行书简笔写就,又潦草得像一团火焰,因此看起来颇有些歧义。
要说“甲辰一”喜欢“乙巳七”,早已是整个玄字科公开的秘密。可墨竹馆的少年们,向来是以流血分胜负,拳脚定尊卑的。
“甲辰一”比多数组员都要大半岁,不仅武学造诣远超同辈,而且擅长攻心伐谋。经历了十几场“小摩擦”后,他每战必胜,从此再也没人敢说他闲话。
一份纯粹的心意,终于靠着一场场拼斗,争得了一席之地。
就连李馆主和一众教头们也认为:若是这个组长,连自家师兄弟都镇不住,将来如何能对付外人?只要弟子们不动兵刃,一般的拳脚切磋根本无需干预。
而当“乙巳七”涨红了脸,捧着一堆衣服当众告状时,李馆主才皱着眉头出来训斥。
“回禀馆主!弟子是嘲笑‘乙巳七’动作太慢,比牛拉輦子还慢!
馆主请看,她此刻已被我激得面色潮红,气血翻涌。证明弟子这句恐吓,刚好戳中她的‘七寸’!”,被揪出来训话的“甲辰一”,依旧振振有词。
大家望着“乙巳七”那通红的面庞,的确是达到了“摧折敌人精神”的预期效果。
而“甲辰一”故意不说戳中了“痛处”,反而说戳中了“七寸”。竟公然把“乙巳组”的女弟子们比喻成蛇,立刻引来“甲辰组”男弟子们一片哄笑。
“胡闹!放狠话,也要讲究言简意赅!哪有这么啰唆的恐吓!”,李馆主随意训斥了几句,也就不再说什么了。可这句七字表白,却传遍了“墨竹馆”与“消香馆”。
很快,轮到“乙巳组”向“甲辰组”发起密谍攻防战。“乙巳七”特地寻到“甲辰一”的衣柜,写下了“无心人”三个大字。
这三个字,表面上看是杀手之间的“挖心”恐吓。实则是嘲笑“甲辰一”,将“愛你”二字简写成了“爰尔”,缺了“心”和“人”。同时也是明确地拒绝:我对你没有心意。
可是“甲辰一”却丝毫不介意,天天自称“一輦子”,把“乙巳七”气得好几晚睡不着。馆内的规矩依旧森严,可那柔软的萌芽,却偏能从森严的规矩里长出来。
只是世事无常!仅是一年后,在一场长距离越野试练中,“乙巳组”几乎全员遇难。而当年的“乙巳七”却凭借惊人的心智,成为唯一的幸存者。“潘府掌舵人”潘正闻讯大为赏识,不仅为她赐名“潘悯”,更是赐下“长房嫡千金”的身份。
“甲辰一”深知:这些被赐名的公子小姐,不但是搭建“上乘情报网”的枢纽,也是联姻“军政商”的工具。自己虽有武术专长,但诗词歌赋与国策时政的本事,却只能算中上。
他自知偏科严重,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名游走于诗集雅会的“嫡系公子”,因此便更加刻苦习武。
少年的心意荒唐又执拗,却总能支撑着残躯,挺过一场场地狱般的试炼。
当潘正听闻有那么个“甲辰一”,不仅专精武艺而且擅长谋划,是个难得的“将才”。立刻喜出望外,亲自为他赐姓。虽然不是嫡系公子,却也入了宗族正册,得享“初阶供奉”待遇。
而“甲辰一”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,也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。他当即表示,自己愿意取名为“潘念”,寓意是永远“念着”潘正的恩情。
“呵呵,这小子!‘輦’字的谐音为‘念’,看来他是想家了......”,潘正闻言,仅是微微一笑。
可只有潘念自己才知道,他到底“念着”的是谁。
眨眼间又过了三年,潘念苦练武艺,屡立奇功,终于得到了潘正的认可。让他代表长房一脉的势力,重新安插回“墨竹馆”,成为最年轻的副馆主。
此时的潘念虽身居高位,但潘悯却是长房嫡千金,二人尊卑有别。潘念虽不会主动纠缠,却在这三年中明里暗里的,多次援助潘悯在“黄字科丙申组”的两位闺蜜。
须知“消香馆”的训练项目,总共有数十项科目类别。但筋骨体质与武术修为,却是所有计分项中,权重最高的。
那个“丙申十三”虽然各科考核都是平平,但胜在武艺了得,因此还无需担心。但那个“丙申二十一”,却只擅长道术医术,多次季考都是垫底。
若这样下去,即便不在季考中被同门杀死,也会因为连续垫底而被潘府再次卖掉。
结果潘悯仅是一句话,“一輦子”就立刻暗暗施加压力。让现任的“黄字科丙申组”组长,安排组员在季考中“轮流垫底”。直到潘悯立下大功,将两个小姐妹讨要至身边,成为她的贴身丫鬟。并赐名为:“棠璃”、“瑶竹”。
潘悯主仆三人,事后曾多次携带厚礼,去感谢这位同门师兄。可潘念却只说:“这都是同门情谊,不能收礼物。况且‘悯小姐’才刚成为长房嫡女半年,潘正就对我破格提拔,你以为我真的毫不知情么?”
要说此时的潘念,不仅是天赋出众的武学奇才,更是潘正跟前的大红人。寻常管事想巴结都巴结不上。可潘悯感激之余也明白他的心意,她思前想后,仍是不愿故意“钓着”人家。
望着会客厅中,那幅郑重其事的“一輦子”书法,潘悯良久不语。这显然不是一时兴起的涂鸦,而是曾经的懵懂少年,把满心的惦念都刻进了寸寸光阴。
“念师兄,咱俩只是出生入死的同门师兄弟。从今往后,这‘一輦子’的外号,还是改一改吧......”,潘悯轻声叹道。
可潘念闻言,却是哈哈大笑:“悯小姐说的没错,‘輦’字拆开了,就是两个夫一个車。正是两个兄弟同乘一辆车輦,大家风雨同行,生死与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