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向远天》
灼灼浮春涧,声声庆华筵。
幽幽凝雪萼,渺渺向远天。
——霄龍寶
原创
新年的潘府华灯遍悬,融融灼灼。焰火声、庆贺声、丝竹声,铺满了整座府邸。可盛大的年景,却锁不住眼底的期许。望着满园的繁盛喧嚣,潘悯始终心不在焉。
只见她一身雅致华服,举止温婉端庄。可那丝丝缕缕的心念,却早已汇成泛滥的春涧。伴着庭前的幽幽梅香,飘向了大年初五的魁冠阁。
好不容易熬过一轮轮繁文缛节,潘悯寻了个轻巧由头,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刚一进闺房,只见“棠璃”和“瑶竹”,已将数百卷书籍摊了一地。分不同规格,不同内容,不同品级进行整理归置。
“小姐小姐,咱们从‘锣岔塰市’里淘回来的书卷,全都在这儿了!你看,这十余卷装订考究、封页精致,应该都是价格不菲的上乘货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抢先开口道。
“若只是追求精美华贵,我书房里那几套锦函绫装的‘珍本’更贵重。可是‘啸天’家里五代为官,什么昂贵的‘精装’没见过?礼物送不到位,只会适得其反......”,潘悯摇头道。
“这几套书卷外相古朴,看起来颇有些年头。送给‘啸天’倒也合适......”,小婢女“棠璃”道。
“看着倒是有些年头了,只不过内容上,尽是些流于世俗的平庸之作。就这等俗物,充其量算是几套‘老旧藏书’。只要肯花银子,谁家书房里没有几柜子?”,潘悯轻叹道。
“小姐小姐,这几卷可是散落民间的‘手抄禁藏’,绝对都是未入正统的冷门孤本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,最适合拿来解闷!只不过么......
嘻嘻!书中皆是些流于市井的乡野轶事,就好比这一则:众山精醉酒逛诗会,俏狐仙巧戏傻书生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嬉笑道。
“呸,这碎嘴丫头,是故意嘲弄我么?好似这般烂俗的‘小话本’,文辞上粗鄙浅白。尽是那些等米下锅的‘书虫子’,拍脑门杜撰的。唯一的长处,不过是书名够炸裂,内容够离奇而已。
送出的每一件礼物,都代表自家的颜面!这等杂书自己消遣也就罢了,可万万不能拿去送人。
唉!这乱糟糟的一大堆,怎么连一卷像样的都没有!可‘啸天’自幼饱读诗书,就连那首磕磕巴巴的‘盖全瑭’,他都不放在眼里。又有什么样的典籍,能称得上一份‘心意’呢......”,潘悯一面整理,一面蹙眉道。
“啊呦?小姐小姐,你看这是什么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,忽然翻出一件老旧的“六合函套”。但见其“封皮绫面”已磨得发毛,五册书卷也被燎得发黑。其中有两册,甚至被烧掉了小半。
“哦?想起来了!这套书卷虽然残破,却收纳了许多零散的民间功法。还有一两百首,错乱杂糅的乡野土方。那晚,几个摆摊的书贩子,还为此丢了性命......”,小婢女“棠璃”道。
“啧啧啧,字句俚俗,章法散乱!‘啸天’叔侄若真的照这个练,那可就......
咦?奇怪了!明明被烧掉了一部分,可整件‘六合函套’拿在手里,竟和完整的书卷重量相近。到底是什么东西压了分量......”,潘悯仅是把玩片刻,便凭借多年谍报的敏感,发现了端倪。
三女屏息凝神,细细抚弄着函套内侧的“绫衬”。但见素绫平整服帖,裱糊规整缜密,竟无半分异样。
直到“棠璃”以针尖挑开边缝,剥开表层“封衬”。才发现六张质地坚韧的铜箔,分别嵌于“六合函套”的六面夹层中。这些铜箔质地特殊,不仅毫无锈迹,而且坚韧纤薄。
上面还用多种规格的针眼,刺下无数小孔。就见万千细孔错落交织,构建成无数个“小方阵”。且每个方阵的针眼孔数、孔径、以及孔型的排布各不相同,各自组成独立的“密字”。
而由于第四、第五册烧掉了小半,故而铜箔的分量恰好被掩盖住了。如此设计,直接骗过了寻常书贩的手感。若非三女深谙密谍之道,这藏于残卷深处的隐秘,只怕会被永久湮没。
“当真是好谋划!以残损掩真身,以失衡承制衡,完美掩盖了夹层中的‘铜箔密表’......
五册抄本加起来,至少有几十万字。且不论内容优劣,仅凭这手‘小楷’,便可看出作者的学识素养......
细看绫面的磨损、封页的老化、纸张的色泽......这成书的年头,不亚于潘府‘典籍房’里的前朝古籍啊......
幸亏咱们将这奇书淘了回来,否则再过上十年八年,书页纸张也就自然腐朽了!到时候即便铜箔不坏,也无法提取出有效的信息......”,潘悯三人大为兴奋,叽叽咯咯说个不停。
但潘府作为密谍世家,藏书的规矩极为森严:不论哪房哪支,只要搜罗到够品级的孤本秘卷、奇书异典,都必须上缴“枢密库”来归档勘定。私自藏匿密本,乃是刻入“族规刑典”的重罪。
因此府内虽有多位“破译密文”的高手,但这套“铜箔密表”,却绝不能拿出来示人。
可潘悯摩挲着微凉的铜箔,非但没有半分惶恐,心底反倒漾开了层层欣喜——如此诡秘的江湖孤本,如此精巧的“密文密表”。不论其功法是真是假,都足够自己和凌潇玩上好几轮了。
“小姐小姐,如此稀奇的孤本不能久留,咱们直接把它破译了吧!待到初五会面之时,小姐早已成竹在胸。定能处处胜那‘啸天’一筹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兴奋道。
“的确如此!若仅凭一份孤立的密报来反推‘密本密表’,那自然是难如登天。可现在‘密本密表’齐全,而且内容上,还不受‘时效更迭’的限制。此书破译起来应该不难......”,小婢女“棠璃”也跃跃欲试。
“你们两个疯妮子啊,就是手痒了而已!只不过,的确是好久没玩这个了......”,潘悯也笑道。
此后几天,潘府上下哄闹异常。各房各支的小辈们,都试图在年节期间和府内的关键人物“混个脸熟”。只有潘悯三人深入简出,全力破译秘本。
很快,第一层‘密文’便已破译成功。
原来最大的两张“铜箔密表”中,密文的组合颇有规律。三女稍加推演便已得知:每个“小方阵”都蕴含三组数字,分别对应着五册密本中的“卷、章、节”。
三女将所有的节选都抄录下来,竟组合成一套道门功法。其中包括站桩、坐桩、卧桩在内的“静桩功法”,共计三十六式。还有各类抻筋拔骨的“动桩功法”,共计七十二式。且所有的桩型功法,都有详尽的图谱与解析。
此外还有作者的生平自述。以及十余首“外洗内养”的方剂,可以配合功法协同使用。
又过了一天,第二层‘密文’也被成功破译。
原来五册书卷中,前三册的卷尾,都有数十首排列规整的“修炼口诀”。虽然其内容模糊晦涩,而且前后语义毫不连贯。但潘悯三人稍加思索,便发现这三份口诀,其实是三张“回文璇玑图”。
潘悯三人将剩下的几张“铜箔密表”逐一比对,通过“横、竖、顺、逆、斜、循环、螺旋、辐射、间隔、叠字”等十余套读取逻辑,进行细致的筛查。
很快发现第一、第二册的“璇玑图”中,可借助两张“铜箔密表”,分别筛选出数十首语义完整的诗词。虽然这些诗词内容,不过是一些“风花雪月”。但很显然,这已经触及到第三层密码的门槛了。
又过了一晚,潘悯三人将数十首“新生诗词”,抄录成大小统一的方形纸片。再将这些纸片,进行各种形式的排布整合。终于从“藏头藏尾”的角度,分别筛选出几十个关键字。
终于,当三女将第一册中筛选出来的关键字,从修行功法里剔除。再将第二册的关键字,补入已剔除的对应空位。整份功法立刻化腐朽为神奇,变得严谨而通畅。
“小姐小姐,这份功法实在是精妙!外炼内养,性命双修......这显然是道门秘传的上乘功法!咱们这回赚大了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两眼放光,惊叹道。
“可惜第三册的‘璇玑图’仍是无法解读,还有两份‘铜箔密表’也没能派上用场。看来目前的三层破译,依旧不是其完整版本......”,小婢女“棠璃”轻叹道。
“这份功法来头不小!虽然只能破译其中前三层,却也是千金不换的珍品了。剩下的一点疑惑,正好可以拿去和‘啸天’慢慢研讨......”,潘悯欣喜道。
“唉!可就差最后一两层无法破译,实在勾得人睡不着啊!要不然,咱们再细细读一下作者自述,说不定还有启发......”,小婢女“瑶竹”,握紧了两个小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