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。
林晚晚盯着电脑屏幕上刚改完的活动方案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，就听见窗外突然传来"哗啦啦"的声响——下雨了。
她赶紧走到窗边往下看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，溅起一圈圈水花，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，没带伞的人干脆抱着头跑了起来。
"完了……"林晚晚小声嘀咕了一句，翻了翻自己的包，果然没找到伞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。外面黑压压的一片。
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运营部剩下的几个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拼伞走了。林晚晚站在公司大堂，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，有点发愁。等一下怎么回去啊。
她掏出手机想叫车，屏幕上显示"当前排队128位，预计等待45分钟"。预计是要那么久，实际能不能等到还是一回事呢。
"……"
林晚晚叹了口气，决定还是等等看，说不定雨一会儿就小了。
她靠在公司大堂的玻璃门边，刷起了手机。刷着刷着，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，还有总裁特助江舟的声音："陆总，伞我放您车上了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"
"嗯。"
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，林晚晚的后背瞬间僵住了。
陆、陆总？
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，想把自己藏得更不显眼一点。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，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怕陆则衍了，但单独遇上这位大老板，还是会有点紧张。不想被他看到。
可是越想躲，越容易被注意到。
陆则衍的脚步在她身后停住了。
"没带伞？"
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林晚晚硬着头皮转过身，挤出一个乖巧的笑："陆总好。嗯……早上出门没看天气预报，没想到会下雨。"
陆则衍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，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。他看了眼外面的雨，又看了眼她手机上叫车排队的界面，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"住哪儿？"
"啊？"林晚晚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，连忙报了小区名字。
陆则衍沉吟了两秒："顺路，送你回去。"
"啊？不用不用不用！"林晚晚连忙摆手，头摇得像拨浪鼓，"陆总您忙您的，我再等等就好，雨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，不麻烦您的——"
"雨势刚起来，至少还要下两个小时。"陆则衍打断她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"你打算在大堂站到10点？"
"我……"林晚晚被问住了，手指攥着手机壳，有点无措。心里不想等，也不想坐他的车回去。
让副总裁送自己回家，这也太僭越了吧？传出去像什么样子？万一被公司的人知道，那不得炸开了。
可是陆则衍的眼神很平静，完全是"顺路捎一程而已你别多想"的公事公办态度，她要是再推辞，反而显得自己想多了似的。
纠结了三秒钟，林晚晚最终还是小声妥协了："……那就麻烦陆总了。"
陆则衍"嗯"了一声，转身往停车场走："跟上。"
林晚晚赶紧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半步的距离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忐忑不安。
她偷偷抬眼打量前面的男人。陆则衍个子很高，背影挺拔，走路的姿势很好看，步伐沉稳又有力量。她想起第一次开全员大会的时候，自己因为紧张把PPT放错了版本，被他当众点名，当时吓得手心全是汗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那时候她觉得这位陆总就是活阎王，不苟言笑，要求严苛，全公司没人不怕他。
可是后来……
后来她加班到很晚，饿得肚子咕咕叫，他路过办公室，"顺手"丢给她一份没动过的简餐，说是多订了一份；上次汇报她紧张到卡壳，也是他不动声色地用提问引导她往下说，帮她圆了场；团建的时候，她乳糖不耐喝不了奶茶，江特助特意给她递了一杯热柠檬茶，说"陆总让换的"。
这些细碎的小事，像一颗颗小糖，悄无声息地融化在日常里。防不胜防啊。
林晚晚甩了甩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。免得庸人自扰。
想什么呢，陆总就是人好，对下属关心而已，别自作多情。
到了车边，陆则衍按了一下车钥匙，黑色的轿车发出"嘀"的一声。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，侧头看她："上车。"
"哦、好。"
林晚晚赶紧坐进去，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都有点不利索。还费了点时间才扣好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陆则衍的车。
车内很干净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淡淡的雪松香味，很好闻，像陆则衍本人给人的感觉——清冽，干净，又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陆则衍绕到驾驶座上车，发动了车子。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，车窗外的雨幕模糊了街景，车内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。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有点心慌。
安静到林晚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男人，陆则衍目视前方，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看起来还是那副不好接近的样子。
林晚晚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果然，单独相处什么的，还是太尴尬了。
她得找点话说，不然这一路得多难熬。
"那个……陆总，您今天也加班到这么晚呀？"话一出口，林晚晚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找什么话题不好，偏偏选这个，大型社死现场啊。
废话，副总裁加班不是很正常吗？
陆则衍却很给面子地"嗯"了一声，声音比白天在办公室里柔和一点："有个项目方案要过。"
"哦……"林晚晚点点头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话题终结者。
车内再次陷入安静。
雨下得更大了，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，反而衬得车内更安静。林晚晚坐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。
就在她绞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，陆则衍忽然开口了："上次那个品牌联动的方案，后续推进得怎么样？"
"啊？哦，那个方案！"林晚晚一下子来了精神，连忙汇报，"挺顺利的！对方那边的对接人很认可我们的创意，昨天已经签了合同，下周就能启动了。"
说起工作，她就不紧张了，眼睛亮亮的，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："这次我们想的那个短视频联动的点子，对方特别喜欢，说比他们之前找的几家广告公司都有意思。"
陆则衍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上弯了一下："做得不错。"
很轻的三个字，却让林晚晚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。
被大老板当面夸奖什么的，也太让人害羞了吧。
"没有没有，都是大家一起想的，我只是提了个小想法而已。"她谦虚地摆手，耳朵尖却红了。
陆则衍没再接话，车内又安静了下来，但这一次的安静，和刚才的尴尬不一样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这密闭的空间里，悄悄发酵了。
等红灯的时候，陆则衍忽然伸手，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："里面有零食，饿了就吃。"
"啊？"林晚晚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储物格里果然放着几包小饼干和一瓶矿泉水。
她有点惊讶："陆总您车里还放零食呀？"
她一直以为陆则衍这种自律到苛刻的人，是不会吃零食的。
陆则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语气平淡："江舟放的，他总怕我开会开到低血糖。"
"哦～"林晚晚点点头，没多想。
她确实有点饿了，中午吃的不多，刚才又站了半天。可是当着老板的面吃零食，好像不太好？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摇了摇头："不用啦陆总，我不饿。"
陆则衍也没勉强，只是把储物格开着，没关上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，雨渐渐小了一点。林晚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。
其实……陆总也没那么可怕嘛。
除了话少一点，人还是挺好的。
她偷偷又看了陆则衍一眼，正好遇上红灯，男人侧过头，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林晚："！"
她赶紧转回头，假装看窗外，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。
完了完了，被抓包了。
陆则衍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尖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没戳破，只是重新看向前面的路，语气自然地问："你家是在前面那个小区？"
"对对对！"林晚晚连忙点头，"就在门口停就好，不用开进去的，太麻烦您了。"
"不麻烦。"陆则衍说。
车子开到小区门口，缓缓停了下来。林晚晚解开安全带，转头对陆则衍笑："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陆总，不然我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"
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梨涡，很甜。
陆则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，才移开："嗯。上去吧。"
"好！那陆总您路上小心！"林晚晚推开车门，又想起什么，回过头，"对了陆总，您等我一下！"
她冒着小雨跑进小区，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，手里多了一把粉色的折叠伞，从车窗递进去："陆总，这把伞您拿着吧，万一一会儿雨又下大了呢。您明天带到公司还给我就好啦。"
她的头发被雨丝打湿了一点，贴在额角，鼻尖冻得微微发红，却还是笑得很灿烂。像个小太阳。
陆则衍看着那把粉嫩嫩的伞，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，沉默了两秒，伸手接了过来："好。"
"那我上去啦！陆总再见！"林晚晚挥了挥手，转身跑进了单元楼。
陆则衍坐在车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粉色的伞。跟她人一样可爱。
伞柄上还留着她的温度。真好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伞柄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江舟说得对。
下雨天，确实是个好天气。人的心情也很好。
他发动车子，把那把粉色的伞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上，像放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。
雨又下大了，雨点敲打着车窗，车内却暖得不像话。心里也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