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光华，从林枫的掌心溢出，无声地没入阿牛体内。
阿牛浑身猛地一震，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、带着奇异韵律的力量，顺着林枫的手掌，钻进了他的肩膀，然后如同活物一般，在他的血肉里游走、扎根。
他皮肤下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、紧绷，一寸寸变得坚硬，又一寸寸重新软化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，正在把他这具用惯了的躯壳，拆开来，重新拼装一遍。
不痛。
甚至,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舒服。像一个在冰水里泡了十八年的人，第一次被浸入温泉。
而在林枫的眼前，此刻正并排浮现着两张光幕。
一张，是他期待已久的——
【契约生成中……】
【甲方：林枫。乙方：阿牛。】
【标的：下品词条【强韧】。】
【条款：乙方自愿以灵魂起誓，将由此标的所产生之一切成长收益（含修为、词条、机缘、物品），按『五成』之比例，无条件分予甲方。】
【违约后果：强制剥夺乙方由此获得之一切，并承受灵魂反噬。】
【契约载体：一缕魂。】
五成。
一半。
林枫的心跳快了一拍。系统给出的默认分成比例，是一半。
这个数字很微妙。太高，会激起被赠予者的怨恨，埋下背叛的种子；太低，则赚头太薄，本金回笼太慢。
五成……是天道给出的、一个"刚好能让人心里不舒服，却又找不到翻脸理由"的临界点。
有意思。
而另一张光幕上的内容，则让林枫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——
【风险警示】
【被赠予者『阿牛』当前背叛概率评估：低（约7%）。】
【提示：背叛概率受被赠予者境遇、实力、外部诱惑等因素动态影响，会随时间变化。】
【是否为本次契约附加『强制夺回条款』？】
【（附加后，甲方可在任何时刻，耗费自身代价，强行收回赠予之一切。）】
7%。
不高。
对一个刚刚被从塌方里刨出命、又被塞了一枚改变命运的词条的人来说，7%的背叛概率，几乎可以说是"忠诚"了。
换成一个心慈手软的人，看到这个数字，或许就直接跳过"强制夺回条款"了。
可林枫没有。
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抬手点在了那个鲜红的——【是】。
【已附加『强制夺回条款』。】
因为他太清楚了。
7%，不是"绝对不会背叛"。
7%，是"一百个人里，会有七个人捅你刀子"。
而当阿牛变强了，强到某一天，他回过头，发现给了他一切的林枫，居然还是个连词条都激活不了的白板废物——
那时候，这7%，会不会变成70%？
会不会,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：凭什么？凭什么我拼死拼活挣来的东西，要分一半给一个废人？
人心，是这个世界上，波动最剧烈的东西。
而林枫要做的，从一开始，就是把"人心"这个最不可控的变量，牢牢焊死在契约里。
他要的不是朋友。
朋友会变心。
他要的，是一份永远不会背叛他的——账本。
就在他点下【是】的瞬间，阿牛体内的那缕金光，忽然分出极其细微的一丝，如游丝般飘回，没入了林枫的眉心。
那是契约的另一端。是这份"账本"归属于他的凭证。
阿牛剧烈地喘息了几声，终于从那股奇异的力量中缓过神来。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一开一合。
"林哥……"他抬起头，眼里满是震惊，还有一种更复杂的、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，"俺……俺感觉，多了点什么……身上，有劲儿了……好多劲儿……"
他攥紧拳头，手臂上暴起一道从未有过的、坚硬如铁的轮廓。
【强韧】。
这枚沉睡了十八年、连林枫自己都无法触碰的词条，此刻，在阿牛的身上，活了。
林枫静静地看着他。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第一次拥有真正的"力量"时，那副既惊又喜、既不敢相信又满心欢喜的模样。
然后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三九天里的冰。
"阿牛。"
"从今天起，你的命，是我的了。"
阿牛的动作，僵住了。
矿道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远处油灯燃烧时，灯芯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微的"噼啪"。
阿牛慢慢抬起头，看着林枫。他脸上的欢喜，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，和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、被戳中要害的紧绷。
林枫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，都看在眼里。
他在等。
他在等阿牛的反应。
如果此刻，阿牛的眼里露出一丝哪怕极其细微的抗拒、不满、或者"你凭什么"的质疑——
那么林枫会立刻,毫不犹豫地，动用那条刚刚附加的"强制夺回条款"，把给出去的一切，连本带利地收回来。
哪怕这会让他自己也元气大伤。
因为一笔从一开始就"人心不齐"的投资，不如趁早止损。
然而，阿牛只是怔怔地看着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，忽然咧开嘴，笑了。露出一口豁了的、被煤灰染黑的牙。
"俺知道。"他说。
"俺这条命，本来就是林哥你从塌方里刨出来的。"
"打俺被你救的那天起，俺这条命，就是你的了。"
"你给俺这天大的造化……俺阿牛要是还敢有二心，那俺就不是人。"
林枫看着他。
半晌，他心里那根一直绷到极致的弦，终于极其细微地，松了一分。
7%。
暂时，是真的。
但他没有把这句"你不是人"当真——誓言是最廉价的东西，尤其是在一个人还什么都没得到、什么都还没失去的时候。
真正的考验，永远在后面。在阿牛变强之后。在诱惑到来之后。在他有能力"选择"背叛之后。
不过，那是后话了。
至少现在，这第一笔投资，可以继续了。
林枫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那本悬浮的书册。就在契约成立的刹那，书页上，又浮现出了新的一行字，金光大盛——
【契约成立。检测到乙方『阿牛』同时拥有词条【石肤】与【强韧】。】
【满足『一次性模拟器』合成条件。】
【正在生成……】
林枫的呼吸，再次急促起来。
来了。
这本书真正的核心，来了。
【生成完毕。请宿主为你的第一笔『投资』命名：】
林枫看着那个等待填写的空格，看了很久。
矿道深处，油灯将熄，断骨剧痛，前路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可他忽然想起阿牛刚才说的那三句话——
不再挨打。
有力气，护住想护的人。
活得像个人。
那也是他林枫，穿越来这十八年，日日夜夜，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
他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"就叫……"
"翻身。"
【已命名：『翻身』。】
【模拟器生成完毕。是否立刻开启模拟？】
【是
/
否】
一道金色的选择框，浮现在半空。
阿牛也"看"到了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眼前，凭空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、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按钮。
"林……林哥？这是啥？"他声音都在抖。
林枫闭上眼，又缓缓睁开。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"阿牛，"他说，"接下来，你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"
"在那个梦里，你可能会经历一辈子。你会挣扎，会受伤，会绝望，甚至……会'死'很多次。"
"但你要记住——那都是假的。"
"而你在梦里得到的一切本事、一切造化，醒来之后，会有一半，真真切切地，留在你身上。"
阿牛张大了嘴，彻底听懵了。
"至于剩下的一半……"林枫的嘴角，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"归我。"
他抬起下巴，看向那个悬浮的、名为"翻身"的金色按钮。
"按下去。"
阿牛咬了咬牙，那双因为常年握着矿镐而布满老茧的、粗糙的手，缓缓抬起，颤抖着，按向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按钮。
指尖，触到金光的刹那——
整个世界，骤然一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