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矿场，和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，在鞭声里醒来。
林枫和阿牛走出矿道时，矿场上已经黑压压聚了一片人。矿工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，把一夜采出的灵石原矿，一筐一筐搬到监工的秤前。
老黄就站在秤旁边，一身肥肉裹在油乎乎的皮甲里，手里甩着那根不知抽断过多少脊梁的乌木鞭。
"磨蹭什么！快点！"他一鞭子抽在个瘦小矿工的背上，那人闷哼一声，扑通跪倒，手里的矿筐砸在地上，灵石滚了一地。
老黄抬脚就踹："废物！连筐都端不稳，留你何用！"
林枫站在人群边缘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十八年。他看了这一幕十八年。每一次，他都只是那群蝼蚁里，多一只少一只都无人在意的一只。
可今天，他体内有了灵气。
很微弱，炼气二层，在这个矿场里依旧是最底层的货色。但那是真实不虚的力量，是写在灵魂账面上的、属于他林枫的第一笔资产。
"林哥……"阿牛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拳头已经攥紧了，骨节咯咯作响，"那狗日的，就是他抽的你。"
"我知道。"林枫的声音比风还冷，"别动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"
他得先看清牌桌。
老黄的目光，忽然越过人群，落在了他们俩身上。
那眼神，像屠夫认出了案板上两块比较肥的肉。
"哟，"老黄咧开一嘴黄牙，甩着鞭子晃了过来，"这不是咱们的'白板废物'么？昨儿个没抽死你，今儿个倒活蹦乱跳的了？"
他凑近了，拿鞭梢挑起林枫的下巴，上下打量，忽然"咦"了一声。
"有点不对……你身上，怎么有灵气了？"老黄眯起眼，肥脸上闪过一丝狐疑，"你个白板，也能引气入体了？"
林枫偏头避开鞭梢，笑了笑，没答话。
老黄冷哼一声，转而看向阿牛，目光里多了几分贪婪："还有你，阿牛。你这身板……看着硬朗了不少啊。"
他伸手，随便地朝阿牛肩膀拍了一掌，嘴里啧啧道："让老子验验货——"
这一掌，他用了三成力。
在往常，阿牛得闷哼着退三步，肩膀肿上三天。
可这一次，阿牛纹丝不动。
老黄的手拍在阿牛肩上，像是拍在一块生铁上，"啪"的一声闷响，反震得老黄自己手腕发麻。
"……"老黄瞪大了眼，收回手，甩了甩发麻的腕子，脸上的狐疑瞬间转成了戒备。
阿牛低着头，憨憨地说："黄爷，俺……俺就是吃了顿饱饭，有力气了。"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一个吃了顿饱饭就长了力气的憨货，合情合理。
老黄将信将疑，但矿场的规矩摆在那——底层矿工偶有奇遇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他盯着阿牛看了半晌，忽然狞笑起来：
"有力气了？好啊。那今儿个的定额，你们俩，翻倍。"
他凑到林枫耳边，压着声音，恶狠狠地说："还有你，小白板。明儿个，把欠老子的灵石，连本带利交上来。交不出——"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，"老子把你那三根肋骨，再抽断一次。"
说完，他甩着鞭子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林枫站在原地，看着老黄的背影，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叩。
"林哥，他明天要动手。"阿牛低声道，"俺现在一拳就能把他那鞭子打断。"
"打断鞭子容易。"林枫淡淡地说，"打断之后呢？这矿场，归谁管？"
阿牛一愣。
"你以为，老黄是个人的问题？"林枫望向矿场尽头那座远远矗立的、属于"赵爷"的青砖宅院，"他背后，还有人。我们现在的实力，掀翻一个老黄绰绰有余，可要掀翻他背后那张网——"
他顿了顿，摇了摇头。
"还差得远。"
阿牛似懂非懂，但林枫说不动，他就不动。
林枫却已经转过身，目光在矿场上那些低着头、默默扛石的矿工脸上，一一扫过。
他在找。
找那些和昨天的阿牛一样——身怀特殊词条、却被埋在泥里，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有点什么东西的人。
他手里的"本金"，已经用掉了唯一的【强韧】。但阿牛这笔投资，让他第一次有了"可复制"的范本：一个废词条，加一个废词条，加一纸契约，就能造出一个炼气修士。
模式跑通了。
现在要做的，是把这个模式，从"孤例"变成"流水线"。
"阿牛，"林枫忽然开口，"这矿场里，有没有那种……平时看着傻乎乎，但身上好像有点说道的人？"
阿牛挠了挠头，想了半天，眼睛一亮："有！有个叫'石头'的，据说小时候挨打从不喊疼，跟他爹一模一样，他爹当年是矿上出了名的硬汉子，死在塌方里了。还有个叫'麻五'的，手特别巧，编的筐比谁都结实，就是人怂。还有……"
林枫听着，心里那张"潜在投资标的"清单，一笔一笔地，写了上去。
"嗯。"他轻轻颔首，"先把人记着。本金不够，先养着。"
远处，老黄已经回到了秤前，又是一鞭子甩下去，伴随着某个矿工的痛呼。
林枫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他们自己那口矿洞。
"今儿个，多挖点。"他说，"但不是为了交给他。"
阿牛"哎"了一声，憨笑着跟上。
矿场依旧昏暗，鞭声依旧。可有些东西，已经在这片泥泞里，悄悄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