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——”
宽大的越野轮胎在老旧的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。
焦糊的橡胶味瞬间钻进车厢。
陆听洲的上半身猛地往前一冲。
安全带死死锁住,勒得他锁骨一阵钝痛。
黑色的G63车头重重地点了一下,硬生生停住。
挡风玻璃外,五颜六色的传单漫天飞舞。
像廉价的雪花。
一道瘦弱的身影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进气格栅前。
距离保险杠,不到半米。
再往前溜一点,就能直接碾断对方的膝盖。
陆听洲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。
喉咙发干。
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,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手忙脚乱地按下卡扣,扯开安全带。
他双手撑着方向盘,惊魂未定地探着身子,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。
看清车头前那张脸的瞬间。
陆听洲的手指瞬间扣紧了方向盘。
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。
真皮把套被捏出轻微的皮革挤压声。
车外的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蓝色劳保服。
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细得可怜的手腕。
几缕乱发贴在额头上。
脸颊上还蹭了一道灰黑色的污渍。
灰头土脸。
但在那层灰尘下面,五官的骨相却凌厉得惊人。
鼻梁高挺。
眼尾狭长。
左眼角下方,缀着一颗极具辨识度的泪痣。
陆听洲的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。
酸水直往食道上涌。
楚惊枝。
这三个字像带刺的铁丝,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乱搅。
原著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京城大小姐。
那个高高在上,一句话就能让陆家灰飞烟灭的最终女大佬。
更是那个在小说大结局时,让人把他抽筋扒皮、装进麻袋扔进公海喂鱼的活阎王。
陆听洲感觉双腿的膝盖骨传来一阵幻痛。
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,砸在卫衣领口。
这扫把星怎么会在这?
这里可是安宁县。
距离京城三千公里,连个高铁站都没有的四线破县城。
他连夜买站票,在绿皮火车上熬了一宿。
就是为了躲开主线剧情,躲开她和那个天命男主。
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。
原著的剧情线在脑海里快速拼凑。
对了。
这女人是个疯子。
她为了逃避京城顶级财阀之间的家族联姻,偷偷剪断了所有银行卡。
砸了手机。
孤身一人跑到偏远的小县城,美其名曰体验底层生活,磨炼心智。
在原著中,她就是在这个小县城里受尽委屈。
然后被下山历练的天命男主叶辰撞见,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。
两人因此结缘,一路杀回京城。
而安宁县,就是男女主相遇的新手村。
陆听洲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自己一头扎进了主线剧情的出生点。
不仅扎进来了。
还开着刚买的越野车,差点把女大佬的腿给撞断。
车外,老街的嘈杂声透过双层夹胶玻璃,闷闷地传进来。
卖烤红薯的三轮车按着喇叭。
“嘀嘀嘀。”
路边的几个大妈提着菜篮子,停下脚步指指点点。
楚惊枝显然被刚才的急刹车吓得不轻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破旧的帆布鞋踩在一张传单上。
脚踝稍微崴了一下。
但她咬住下唇,硬生生站直了身体。
她没有跑。
也没有像普通路人那样骂骂咧咧。
她只是抬起那张沾着灰尘的脸,目光穿过挡风玻璃。
警惕地盯着车里的陌生男人。
眼神很冷。
像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猫,浑身炸毛,防备着一切靠近的东西。
那是常年身处高位,骨子里自带的戒备和傲气。
陆听洲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。
贴在真皮座椅上,黏糊糊的。
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,他打了个寒颤。
脑子里的防空警报疯狂拉响。
震耳欲聋。
这女人是个超级麻烦精。
是个沾上就甩不掉的定时炸弹。
一旦跟她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,就必定会被原著天命男主叶辰的雷达锁定。
叶辰那个开了挂的怪胎,占有欲强得离谱。
只要跟他的女人多说两句话,男主必定会跳出来赶尽杀绝。
陆听洲咬了咬后槽牙,牙龈发酸。
不能重蹈覆辙。
绝对不能。
他现在只想在江边买个别墅安静地钓鱼,挥霍那五千万。
必须想个办法,把这个麻烦精踢出自己的生活圈。
甚至踢出安宁县。
怎么办。
一脚油门跑路?
不行。
楚惊枝的记忆力非常恐怖。
这县城里就这一辆大G,等叶辰来了,她随便提一句,自己照样被挖出来清算。
下去道歉?
嘘寒问暖,赔偿医药费?
更不行。
这女人现在正处于人生最低谷,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要是这时候送上温柔,万一触发了该死的“救赎”剧情,让她产生好感。
那就等于把避雷针直接绑在自己身上。
陆听洲咽了一口干沫。
视线落在楚惊枝手里的传单上。
那是街角一家廉价超市的鸡蛋促销传单。
堂堂京城大小姐,沦落到发传单赚几十块钱的日薪。
她现在最缺的是钱。
只要给她一笔足够大的钱,她也许就会离开这个破县城。
去别的城市体验她的底层生活。
但这笔钱,绝对不能给得温情脉脉。
必须给得充满铜臭味。
给得粗暴、不讲理。
要用最下作的暴发户嘴脸,狠狠践踏她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。
让她拿着钱滚蛋,并且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这张恶心的脸。
花钱消灾。
彻底和主线剧情撇清关系。
刚才从4S店出来,路过银行的时候。
他顺手取了十万块钱现金。
打算买渔具和顺手置办点零碎物件。
那十捆红彤彤的现金砖,就装在后备箱的牛皮纸袋里。
陆听洲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心里有了决断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车厢里的冷气。
冰冷的空气填满肺叶。
他强行扯动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,换上一副轻浮、不耐烦的神情。
手掌按在车门把手上。
为了躺平的养老生活,他做出了一个嚣张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