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听洲哼着走调的曲子,推开中介门店的玻璃门。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……”
沉重的玻璃门底边擦过红色的迎宾地垫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他心情大好。
甩掉了楚惊枝那个天大的麻烦精,他现在要解决今天的第二件大事。
门店面积不大,光线有些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茉莉花茶和劣质烟草混杂的味道。
两边的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房源信息卡片。
角落里,一台发黄的立式空调正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噪音。
资深中介老王正瘫在办公桌后的黑色靠椅上打瞌睡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领口敞开。
脑袋一点一点,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拉成了一条透明的丝。
玻璃门撞击铝合金门框的动静,惊醒了老王。
他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,抬起手背揉了揉眼屎。
刚准备敷衍一句“随便看看”,视线越过了陆听洲的肩膀。
他看到了门外。
透过玻璃墙,那辆还没熄火的黑色G63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。
宽大的车身占据了大半个停车位。
粗壮的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,在冷风里打着旋散开。
老王的瞌睡虫瞬间死绝。
他触电般从靠椅上弹了起来。
带轮子的办公椅向后滑去,重重撞在墙面的石膏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老王连滚带爬地绕过办公桌,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。
脸上的褶子瞬间挤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。
“老板!您是看商铺还是看住宅?”
他弯着腰,殷勤地拉开一把会客用的黑色皮椅子。
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,在皮面上使劲擦了两下。
陆听洲没坐。
他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目光扫过墙上的那些房源照片。
他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。
买一个离市区远、最好自带钓位、能安静养老的临江大房子。
“买房。”
陆听洲声音平淡。
“要求很简单。离市区越远越好,越清净越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老王。
“最好在江边,必须带院子。最关键的是,院子里得能直接伸竿钓鱼。”
老王愣在原地。
这要求,在安宁县这种落后的四线小城简直离谱。
县里的商品房全挤在城中心,江边那可是防洪堤坝,哪有能直接钓鱼的房子?
老王的目光再次飘向门外那辆霸气的三百万越野车。
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这位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,却开着几百万的豪车。
这是遇到传说中低调的隐形富豪了。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陆听洲看着他,补了一句。
老王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喉结剧烈滑动。
像打了鸡血一样,老王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。
“老板,您今天算来着了!”
“咱们县上个月刚交房了一个顶级楼盘,叫‘望江仙阁’。”
“全是一手独栋别墅,位置绝佳,就在上游的江湾里,绝对清净!”
老王冲回办公桌前,一把抓起一串钥匙和黑色的公文包。
“我这就带您去看看位置最好的一套楼王!”
陆听洲点点头,转身推开门。
老王急吼吼地拉下门店的卷帘门,锁好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走到大G副驾驶门前,老王手足无措。
他拉开厚重的车门,抬起脚。
皮鞋底在门槛上蹭了又蹭,生怕把那纤尘不染的真皮脚垫弄脏。
他屏住呼吸坐进去,双手死死抱着公文包。
身子绷得像一块木板。
连安全带都摸索了半天,才咔哒一声插进红色的卡扣里。
陆听洲挂入D挡,踩下油门。
越野车平稳地滑入主干道。
“往哪开?”
“一直往西,顺着沿江大道开到底!”老王指着挡风玻璃。
半个小时后。
车子驶出了嘈杂喧嚣的老城区。
路面变得平整宽阔。
卖菜的摊贩和轰鸣的电动三轮车全都不见了。
江风透过半降的车窗吹进来,带着江水独有的微凉水汽。
道路两旁出现了一大片茂密的香樟树林。
树林深处,隐约露出几片青灰色的中式挑檐。
一座巨大的花岗岩门牌石立在路口。
上面刻着四个大字:望江仙阁。
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。
看到大G开过来,保安二话不说,直接按下了道闸开关。
站得笔直,敬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老王指路,车子绕着宽阔的内部柏油路往里开。
小区绿化做得极好。
高大的乔木把阳光剪成碎块,斑驳地打在黑色的引擎盖上。
陆听洲呼吸着窗外清新的空气。
这里的安静,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车子最终停在小区最深处的一栋别墅前。
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紧闭着。
院墙极高,上面爬满了尚未枯黄的藤蔓植物。
老王手脚麻利地跳下车。
他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,找出最大的一把捅进锁眼。
“咔哒。”
沉重的大门被推开,发出轻微的金属轴承摩擦声。
陆听洲走下车。
双手插兜,迈步走进宽敞的院子。
这是一栋三层高的中式别墅。
外墙贴着青灰色的文化石,搭配着大面积的观景落地窗。
老王跟在旁边,嘴里像倒豆子一样开始介绍。
“老板您看,这套房子占地足足两亩。”
“里面是全屋精装修,开发商原本打算自己留着住的。”
“家具家电全齐,拎包就能直接入住。”
“地暖、中央空调、新风系统,全都是德国进口的高级货。”
陆听洲走到门口,推开双开的防盗门。
走进客厅。
空间大得离谱。
挑高的设计,头顶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,折射着冷光。
一套宽大的真皮沙发摆在客厅中央,散发着淡淡的牛皮气味。
厨房里连着大理石中岛台,各种嵌入式烤箱电器一应俱全。
二楼是几个卧室,主卧连着一个巨大的露台。
陆听洲只是草草看了一圈。
他对什么真皮沙发、进口家电毫无兴趣。
在这个随时可能跳出古武高手和财阀杀手的危险世界里,豪华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只在乎这里够不够偏僻,够不够安全。
他转身走下一楼,径直穿过宽敞的客厅。
伸手推开那扇通向后院的巨大玻璃推拉门。
江风猛地灌进来。
吹得陆听洲的卫衣下摆呼呼作响。
后院极大,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绿色草坪。
几棵粗壮的桂花树种在角落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
沿着草坪往下走,没有阻碍视线的围墙。
取而代之的,是直接连通江面的石砌驳岸。
黄色的江水翻滚着,拍打在石头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。
陆听洲的视线瞬间被江边的一个建筑死死锁住。
那是一个用厚重防腐木搭建的私人钓台。
钓台直接从院子里延伸到江面上,悬空探出三四米远。
木板被江水打湿,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。
上面不仅固定着两把不锈钢的钓鱼椅支架孔。
旁边甚至贴心地搭了一个防雨遮阳棚。
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养活鱼的下沉式水槽。
“好东西。”
陆听洲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去。
帆布鞋踩在防腐木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走到钓台最前端。
江水就在脚下流淌,带着泥沙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正好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江湾。
水流平缓,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回水区。
打窝子聚鱼的绝版地形。
他甚至能看到水面下,几条白条鱼翻出银白色的水花。
站在这里。
听不到老街的汽车喇叭声。
听不到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。
更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主线剧情和系统任务提示。
只有纯粹的风声,水声。
陆听洲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江风填满胸腔。
满意得直点头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养老生活。
这五千万遣散费,花得太值了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泡一壶热茶。
拿根鱼竿往这里一坐,哪怕钓上来一双破鞋他也乐意。
神仙来了都不换。
老王气喘吁吁地跟到钓台边。
他紧张地咽着口水,死死盯着陆听洲的背影。
这套房子挂牌大半年了。
价格实在太高,安宁县的土豪们都嫌这里太偏远,连个看房的人都没有。
要是今天能卖出去,提成够他吃三年的。
他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水,死死攥着公文包的皮带子。
陆听洲转过身。
江风吹乱了他的短发。
他看着老王,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连价格都没有试探着还一句。
“合同带了吗?”
陆听洲直接开口。
老王愣住了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金砖砸中了脑袋。
连价都不问?
“带了!带了!空白合同就在我包里!”
老王手忙脚乱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。
拉链卡在内衬上。
他急得满头大汗,用力一扯,“嘶啦”一声把内衬撕破了一个口子。
他毫不在意,哆嗦着抽出两份厚厚的购房合同。
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他掏出签字笔,手心打滑连笔盖都拔不开。
最后干脆上牙,用力咬着把笔盖拔了下来。
他拿着笔和合同,小心翼翼地走到陆听洲面前。
在安宁县,普通的江景平层也就大几十万。
这套独栋楼王,可是真金白银的天价。
老王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制住狂跳的心脏。
他声音有些发颤,准备报出那个吓人的数字。
“老板……这套房子,开发商的底价是五百……”
万字还没说出口。
陆听洲伸手接过了那支被咬出牙印的签字笔。
拿过合同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垫在厚实的木栏杆上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签下名字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
他把签好的合同拍在老王怀里。
紧接着轻描淡写说出的一句话,却直接让这位资深中介彻底破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