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算贷款利息了,五百万我直接全款付清,今天下午能办完所有过户手续吗?”
陆听洲语气很轻。
就像在菜市场买了一把两块钱的小葱。
老王抱着那份刚签好字的购房合同。
江风吹过来,纸页哗哗作响。
他大张着嘴,漏风的门牙露在外面。
呼吸停滞了两秒。
胸腔里那颗常年抽劣质烟的心脏,猛地撞击肋骨。
“咚!咚!咚!”
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。
五百万。
全款。
他干中介十五年,把安宁县的马路牙子都踩平了。
见过的土老板不少。
但那些人买个八十万的步梯房,都要拉着他算半个月的按揭利息。
眼前这个穿着旧卫衣的年轻人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老王双腿发软。
膝盖一弯,差点给陆听洲跪在防腐木钓台上。
他赶紧伸手扶住木栏杆,木刺扎进掌心,痛感让他回了魂。
“全……全款?”
老王的声音劈了叉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“对。”
陆听洲把黑卡递过去。
卡面磨砂的质感,在江面的反光下有些晃眼。
“下午能办完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没有催促,但压迫感十足。
老王一把接过黑卡。
双手捧着,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能!绝对能!”
老王猛地拔高音量,震得旁边桂花树掉下两片叶子。
“陆老板您放心,今天就算房管局的网线被挖掘机挖断了,我也给您把这红本本接出来!”
他腰弯得极低。
脑袋几乎要贴到膝盖上。
态度从刚才的热情,直接变成了卑微的供奉。
安宁县出了真龙。
而且这条龙现在就在他面前。
下午一点半。
黑色G63停在县房管局门口。
陆听洲坐在副驾驶,没下车。
老王不让他下车。
“老板,里面人多嘴杂,空气不好。您在车里吹空调,剩下的活儿我来跑!”
老王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,像抱着炸药包一样冲进大厅。
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。
贴在肉上,勒出两道肥肉的勒痕。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。
陆听洲坐在车里,看着老王在房管局和隔壁的银行之间来回狂奔。
跑了足足八趟。
每次出来,老王都满头大汗,但脸上的笑容一次比一次狂热。
他动用了手机通讯录里所有的关系。
平时舍不得发的好烟,今天像发传单一样往外塞。
“李科长,帮个忙,加个急。”
“张哥,行长在不在?有个超级VIP的款子要过,五百万全款!”
下午四点四十。
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。
老王气喘吁吁地跑出大厅。
他左脚的皮鞋鞋带开了,拖在地上,踩得满是灰。
他完全顾不上。
跑到车窗边,他双手举着一个红彤彤的房产证。
还有一个装满钥匙和门禁卡的牛皮纸袋。
陆听洲降下车窗。
热浪混着老王身上的汗臭味扑进来。
“陆老板,办妥了!”
老王把房产证递进车窗。
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陆听洲翻开看了一眼。
产权人那一栏,印着“陆听洲”三个黑体字。
他点点头,把证件扔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。
从手套箱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递给老王。
“辛苦了。”
老王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水瓶。
“不辛苦不辛苦!为您办事是我的福气!”
他退后两步,对着大G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那您先忙,我就不打扰您了,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,半夜也行!”
陆听洲没说话。
升起车窗。
拨动怀挡,一脚油门离开。
后视镜里,老王还站在马路牙子上,保持着鞠躬的姿势。
傍晚六点。
太阳斜斜地挂在江对岸的山头上方。
把宽阔的江面染成了一片碎金。
陆听洲回到了望江仙阁的别墅。
大门落锁。
他直接上了二楼。
二楼有一个一百多平米的露天阳台。
地面铺着防腐木地板。
角落里摆着一张藤编的躺椅,旁边是一个玻璃矮桌。
陆听洲走过去,用手背抹了一下藤椅。
没灰。
开发商估计定期雇人打扫。
他一屁股坐下去。
藤条发出“吱嘎”的受力声,往下凹陷,完美贴合了他的脊背。
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。
骨头发出几声闷响。
舒坦。
折腾了一天,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。
不用看男主的脸色。
不用去讨好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主。
兜里有钱,名下有房。
这反派的剧本,算是彻底被他撕得粉碎。
他现在只想喝杯茶。
陆听洲站起身,走到楼下的开放式厨房。
拉开几个抽屉。
开发商留了一套全新的白瓷茶具。
旁边还有一个没拆封的电热水壶。
他烧了一壶水。
水开的沸腾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。
他把茶具烫了一遍。
没有茶叶,他去院子里的桂花树上,随手摘了一小把还没完全干枯的桂花。
丢进茶壶。
热水冲下去,黄色的花瓣在水里翻滚。
一股淡淡的甜香飘了出来。
端着茶壶和杯子,他回到二楼阳台。
把茶具放在玻璃矮桌上。
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茶水微黄。
他重新躺回藤椅上。
端起瓷杯,抿了一口。
没啥味道,只有一点点涩和很淡的桂花香。
但他觉得比上辈子在公司喝的那些昂贵咖啡强一万倍。
夕阳越来越低。
江风吹在脸上,带走了白天的燥热。
几只白鹭贴着江面飞过。
陆听洲闭上眼睛,听着楼下江水拍打驳岸的声音。
睡意渐渐涌上来。
他把茶杯放在玻璃桌上,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剧烈的震动声突然打破了阳台的宁静。
玻璃矮桌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茶杯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陆听洲眉头猛地皱起。
睡意被打断。
他睁开眼,转头看向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刺眼。
他伸手抓过手机。
划开屏幕。
微信图标右上角,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正在疯狂跳动。
99+。
他点进微信。
界面最上方,是一个名叫“安宁一中高三2班”的微信群。
群里像炸了锅一样,消息刷得飞快。
全是@他的提示。
“@陆听洲,洲哥听说你回老家了?”
“@陆听洲,大忙人舍得回咱们这破县城?”
“@陆听洲,赶紧出来冒个泡!”
陆听洲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,脑子里搜索着原主的记忆。
高中同学。
他懒得打字,正准备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。
屏幕画面突然一跳。
绿色的语音通话界面弹了出来。
来电显示:王凯。
高中死党,也是他今天早上刚拉黑电话号码的那个狗腿子。
陆听洲手指一顿,点了接听。
扬声器里立刻爆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陆哥!我的亲哥!你在哪呢!”
背景音嘈杂,像是在路边。
王凯扯着嗓子,语气急切。
“今晚高中同学聚会,全班都来了,你在安宁县对不对?不管你在哪,今晚死活你都得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