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玻璃矮桌被震得乱响。
陆听洲皱起眉头,点开微信。
高中班级群里的消息正在疯狂刷屏。
全是@他的红字。
紧接着,绿色的语音通话界面弹了出来。
来电显示:王凯。
他手指一顿,点了接听。
“陆哥!我的亲哥!你在哪呢!”
扬声器里爆出王凯杀猪般的嚎叫。
背景音嘈杂,酒杯碰撞的清脆声直刺耳膜。
“全班就差你一个了,今晚高中同学聚会,你必须来!”
陆听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他看着阳台外的江景,捏了捏眉心。
“我刚搬完家,太累了。”
他只想在这个刚买的别墅里安静当个隐形富豪。
“不行!我都跟老同学们吹牛说你要来了。”
王凯在电话那头软磨硬泡。
“福满楼酒店,302包厢。”
“大家都在等你,你要是不来,我就把门口的垃圾桶吃了!”
陆听洲叹了口气。
这死党脑子一根筋,再拒绝下去没完没了。
“行,我去露个脸。”
挂断电话。
陆听洲下楼,拉开越野车的车门。
V8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在江边响起。
福满楼是安宁县的老牌饭店,门口是个小广场。
平时停满了电瓶车和十几万的代步车。
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轰动。
开着三百万的大G去同学聚会,太过招摇。
他踩下刹车,把车停在距离酒店两条街外的一个旧小区巷口。
熄火,下车。
路灯昏暗。
巷口停着一排共享单车。
他挑了一辆黄色的,掏出手机扫码。
“滴”的一声,锁扣弹开。
陆听洲跨上座椅。
座椅有些松动,往左边歪。
他用大腿夹住坐垫,用力蹬下脚踏板。
链条缺油,发出干涩的“嘎吱嘎吱”声。
初冬的夜风吹在脸上,像刀子刮过。
他那件灰色的旧卫衣被风鼓起来,灌满了冷空气。
路过一个十字路口。
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旁边窜过去,溅起一滩脏水。
陆听洲赶紧抬高脚。
脏水落在裤腿上,留下几个黑点。
他不在意,继续往前骑。
福满楼的红色霓虹灯招牌闪烁着。
“楼”字的偏旁坏了,暗了一半。
陆听洲捏住手刹。
后轮在水泥地上拖出半米远。
他把单车推进非机动车停车区,锁好。
推开饭店的玻璃门。
一股浓烈的暖气夹杂着劣质红毯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大堂左侧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。
里面养着几条半死不活的红金龙鱼。
增氧泵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冒泡声。
他走到电梯口,按下数字3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有一股隔夜的酸臭味。
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上面满是黑色的烟头烫痕。
陆听洲顺着门牌号往前走。
停在302包厢门口。
包厢门是厚重的实木。
隔音效果很差。
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。
陆听洲伸手握住黄铜把手,往下压。
用力推开。
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和酒精味混合着涌出来。
熏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包厢很大。
中间摆着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。
红酒瓶和白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转盘上。
听到开门声,包厢里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曾经那些穿着校服的青涩面孔,现在全变了样。
男同学们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头发抹着发胶。
女同学们化着浓妆,指甲涂得通红。
整个房间弥漫着市侩的气息。
“陆哥!”
王凯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他满脸通红,跑过来一巴掌拍在陆听洲的肩膀上。
陆听洲肩膀被拍得往下一沉。
“来晚了啊,等会儿必须罚酒。”王凯大着舌头说道。
陆听洲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进包厢。
正对大门的主位上,坐着班长赵大志。
他穿着一件反光的蓝色西装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左手夹着一根中华烟。
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水鬼。
赵大志的脸喝得像猪肝一样红。
他刚才正在兴头上。
被陆听洲打断了,心里有些不爽。
赵大志吐出一口浓烟。
烟雾在吊灯的光晕里散开,呛得旁边的人直咳嗽。
他眯着绿豆大的眼睛,上下打量着陆听洲。
目光扫过那件起皱的灰色卫衣。
扫过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。
最后落在鞋底沾着泥的旧帆布鞋上。
赵大志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。
用力碾了两下。
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哎哟,这不是咱们班的大忙人陆听洲吗。”
他阴阳怪气地拉长了音调,声音大得盖过了包厢里的背景音。
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看笑话。
坐在赵大志左边的一个矮胖男生立刻接话。
那是以前的体育委员,刘洋。
现在腆着个大肚子,满脸油光。
“陆听洲,你这架子够大的,让班长等了你半个小时。”
刘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,边嗑边说。
“怎么,去城里发财了,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?”
他把瓜子壳吐在骨碟里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赵大志摆了摆手,假装大度。
“刘洋,别这么说。人家听洲在外面打拼不容易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白毛巾,擦了擦手上的油渍。
“大城市的钱不好赚,消费高,送外卖一个月也就挣个死工资。”
坐在赵大志旁边的李秀秀捂着嘴笑出声。
劣质粉底在灯光下有些卡粉。
赵大志更得意了。
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,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。
皮鞋在半空中晃荡。
“听洲啊,人得认清现实,别总想着去外面装大尾巴狼。”
他抬起手腕,故意把那块金表晃了晃。
表盘反光,刺痛了几个同学的眼睛。
“你看我,老老实实留在安宁县。”
“上个月刚升了部门主管,手底下管着十五号人。”
“每个月工资加上年底分红,随随便便破万。”
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,在半空中用力点了点。
“月入过万在咱们县是个什么概念?闭着眼睛花都花不完。”
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大志现在混得是真好啊。”
刘洋端着酒杯,点头哈腰地走过去。
“班长,我敬你一杯,我那个建材的单子,你可得多多关照。”
两个酒杯碰在一起。
酒液溅在桌布上。
王凯听不下去了。
他瞪着通红的眼睛,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。
陆听洲一把抓住王凯的胳膊。
手掌微微发力,把他拽了回来。
面对这种低级的装逼套路,陆听洲脸色平静。
脸部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。
他看着坐在主位上沾沾自喜的赵大志,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。
手机就揣在右边裤兜里。
坚硬的外壳贴着大腿。
卡里那五千万的余额,给了他绝对的底气。
一个在四线县城月入过万的打工仔,在他面前拼命炫耀。
这种感觉太荒谬了。
就像一只蚂蚁拼命举起一粒米,向一头大象展示肌肉。
甚至激不起他半点踩下去的欲望。
他懒得接话。
也不想玩什么打脸游戏。
这群市侩的同学,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唾沫。
陆听洲松开王凯的胳膊。
目光在巨大的圆桌上扫了一圈。
赵大志周围的位置挤满了巴结他的同学。
只有角落里,靠近传菜柜台的地方,有一个空位。
旁边堆着几箱喝空的啤酒瓶。
那个位置最不起眼,光线也最暗。
正合他意。
他径直迈开步子。
帆布鞋踩在地毯上,走向那个角落。
赵大志看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,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成就吓坏了。
自卑到了极点。
“嗤。”
赵大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,端起酒杯继续和刘洋吹嘘。
不再理会这个“底层废物”。
陆听洲走到空位旁。
伸手抓住木椅子的靠背,往外一拉。
椅子腿摩擦地毯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刚准备坐下。
一股香味突然钻进鼻腔。
不是包厢里那股混杂着烟酒和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。
这股香味清冷、淡雅。
像是一把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茉莉花。
异常好闻的清冷幽香。
香味像一根细线,穿透了污浊的空气。
直接缠绕上他的神经。
陆听洲动作一顿。
半个身子悬在椅子上方。
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。
他诧异地转过头,看向坐在自己右边的位置。
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女孩。
她正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个玻璃茶杯。
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。
听到拉椅子的动静,她缓缓抬起头。
包厢角落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。
皮肤白得有些晃眼,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五官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恬静。
陆听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牙齿下意识地咬紧了内侧的腮帮肉。
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散开来。
他认识这张脸。
在原著那庞大的记忆库里,这张脸占据了不小的篇幅。
坐在他身边的,竟然是原著男主苦求不得的白月光女神。
林疏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