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冰冷贪婪的意念,如同附骨之蛆,狠狠凿进萧凤的神魂深处。
“找到你了……献祭之人……”
声音没有起伏,却像万载寒冰摩擦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,瞬间让萧凤神魂剧痛,眼前发黑。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,连思维都变得迟滞。
目标,果然只有他一个。
那些同门师兄弟的死伤,不过是这场血腥祭典里,用来渲染气氛、增添“祭品”分量的……点缀。
高处崖边,两名内门弟子终于脸色剧变。
“是幽冥主念!至少是筑基期的凶物!”青衫弟子骇然失声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走!”黑衣弟子更是果断,没有丝毫犹豫,周身灵力轰然爆发,转身就朝着青云宗方向疯狂逃窜!
什么镇守任务,什么同门之谊,在筑基期幽冥凶物的恐怖气息面前,全是狗屁!
保命,才是唯一真理。
两人化作两道流光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来时的灰雾中,速度快到极致。
“内门师兄……跑了?”
“他们丢下我们了!他们自己逃了!”
残存的二十几名外门弟子看到这一幕,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,如同风中残烛,噗嗤一声,彻底熄灭。
绝望,化作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哭声、崩溃的嚎叫、临死前无意义的咒骂,交织成一片。
然而,洞窟深处的存在,对这些蝼蚁的绝望毫无兴趣。
它的目标,始终只有一个。
“轰——!!!”
洞窟最深处,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,骤然向内坍缩!
紧接着,一只覆盖着漆黑狰狞鳞片、五指如钩、足有丈许宽的恐怖鬼爪,撕裂黑暗,骤然探出!
鬼爪出现的瞬间,周遭翻滚的黑雾骤然静止、凝结,化作实质般的黑色玄冰!空气被冻结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。
只有一股直接作用于神魂、冻结思维、撕裂存在本身的极致凶煞与阴寒!
鬼爪看似缓慢,实则快到了极致,无视了空间距离,前一瞬还在洞窟深处,下一瞬,那尖锐如刀的漆黑爪尖,已经穿透层层凝固的阴雾,出现在了萧凤的头顶正上方!
爪未至,那冻结神魂、撕裂命魂的恐怖威压,已经如同万丈冰山,轰然压在萧凤身上!
避无可避!
挡无可挡!
这是来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绝对碾压!是幽冥深处的猎食者,对早已标定好的祭品,发出的最终收割!
周围的阴魂齐刷刷停下所有动作,匍匐在地,发出敬畏而狂热的嘶鸣。
残存的弟子们,在鬼爪的威压下,连思维都几乎冻结,只剩下生物本能的、濒死的战栗。
所有人,包括那些阴魂,都“看”到了结局——
那个灰袍少年,会在下一秒,被这只鬼爪像捏碎一颗虫子般,捏成肉泥,神魂被抽离,成为幽冥深处那尊存在的一部分食粮。
鬼爪,落下。
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。
萧凤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,死亡的阴影浓郁到化作实质。
三年隐忍,异世挣扎,穿越之谜尚未解开,剑印之秘才露冰山一角……
就要死在这里?
成为一场诡谲献祭的祭品?
不——!!!
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穿越两世都不曾磨灭的不甘与暴怒,如同沉寂的火山,在他心底轰然爆发!
几乎就在鬼爪的尖端,触碰到他发梢的千分之一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神魂最深处,那枚刚刚松动一丝的淡金色剑印,核心之处,一道极其细微、如同时空裂痕般的银色印记,骤然光芒大盛!
没有灵力喷涌。
没有气息外泄。
但萧凤的“感知”,在这一瞬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世界,在他眼中……静止了。
疯狂翻涌、正要将他吞噬的漆黑鬼爪,凝固定格在距离他头皮不足一寸的空中,连鳞片上最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飞溅在半空、属于某个不幸弟子的血珠,保持着完美的椭球形状,悬浮不动。
周围阴魂那狰狞扭曲的面孔、张开的利齿、挥舞的鬼爪,全部凝固成诡异的雕塑。
同门脸上那极致恐惧、彻底绝望的表情,僵在脸上,如同拙劣的面具。
风停了。
声灭了。
连洞窟深处那股恐怖意念带来的神魂刺痛,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天地万物,时空流转,尽数凝滞。
唯有他的意识,还在疯狂运转。唯有他的“存在”,还能在这片静止的画卷中移动。
时间……被停下了。
尽管,只有短短一瞬。
短到几乎无法用常理度量,短到或许只是亿万次心跳中的一次间隙。
但对身处绝杀中心的萧凤而言,这一瞬,被拉得无限漫长。
漫长到足够他看清鬼爪落下的每一分轨迹,漫长到足够他调动全身每一丝肌肉的力量,漫长到足够他的思维电光石火间,推演出唯一那条——生路!
“左后方,三步,侧身,翻滚!”
没有犹豫,没有恐惧,只有最极致的冷静和本能。
在凝滞的时空中,萧凤的身体,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、近乎瞬移的方式,朝着左后方猛地侧移、翻滚!
动作简洁,高效,没有一丝多余。
刚好,让开了那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鬼爪核心落点。
“唰——”
凝滞的世界,恢复流动。
“轰隆——!!!!”
鬼爪,携着冻结一切的幽冥死气,狠狠轰击在萧凤原本身处的位置!
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炸裂!一个直径超过三丈、深达数尺的恐怖爪印,瞬间烙印在焦黑的地面上!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浓郁的黑色煞气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!
冲击波呈环形炸开,如同死亡之环,瞬间扫过方圆十丈!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七八名恰好位于这个范围内的外门弟子,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便在冲击波中如同沙雕般崩散,化作漫天血雾,随即被黑色煞气彻底吞噬、湮灭,神魂都没能逃出。
烟尘混合着翻涌的煞气冲天而起,碎石如雨砸落。
萧凤在十几步外踉跄落地,单膝跪倒,一手撑地。
“噗——!”
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那血落地,竟也带着一丝诡异的银灰色,随即迅速被地面吸收。
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,神魂传来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空洞感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“凝滞”,抽走的不是灵力,而是他生命与灵魂的本源。
但他,活下来了。
在筑基期幽冥凶物的必杀一击下,活下来了。
死寂。
短暂的、极致的死寂,笼罩了剩余的所有生灵。
那些匍匐的阴魂,猩红或幽绿的鬼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茫然与困惑。
残存的不到二十名外门弟子,全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那个单膝跪地、咳血不止,却确确实实还活着的灰袍少年。
“他……他没死?”
“刚才……发生了什么?我好像眼花了……”
“鬼爪打偏了?不……不对!是他躲开了!他怎么可能躲开?!”
无法理解。
超出认知。
洞窟深处,那只缓缓收回的鬼爪,也似乎停顿了一瞬。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过,这一次,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诧异与审视。
蝼蚁,躲开了天灾?
萧凤剧烈喘息着,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擦去嘴角的血迹。
指尖,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凌驾于万物、操纵刹那时空的、冰冷而强大的奇异触感。
他闭上眼,心神沉入神魂最深处。
那枚淡金色剑印依旧悬浮,但光芒黯淡了许多。而在剑印的核心,那道原本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银色裂痕状印记,此刻正缓缓黯淡下去,恢复平静。
但在它彻底隐没前,萧凤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银色裂痕的边缘,似乎有极其细微、如同星辰生灭的光点在流转,蕴含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、却浩瀚如星空、古老如时光的至高韵律。
时间……
干涉时间的力量。
不属于灵力,不属于剑道,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的法则体系。
它是独属于他的,伴随着穿越而来的,隐藏在剑印最深处的……第二道终极秘密。
萧凤缓缓睁眼。
苍白的脸上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沉静,以及眼底深处,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、名为野望的火焰。
他知道了。
穿越非意外,剑印是钥匙,而这道“时痕”……或许,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,或者说,是被选中的代价与馈赠。
洞窟深处,那股冰冷的意念,在短暂的诧异后,化作了更加浓郁、赤裸的贪婪。
“有趣的……祭品……”
“你的魂……很特别……”
“本座……要定了。”
随着这道意念,整个洞窟的阴煞之气,再次开始疯狂汇聚、沸腾!
比之前更加恐怖、更加庞大的阴影,在洞窟深处的黑暗中,缓缓蠕动、升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