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芷带着春杏,不紧不慢地往前院走。
刚穿过垂花门,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喧闹声——女人的尖嗓门,婆子的帮腔声,还有小丫鬟的抽泣。
“让开!我是你们王妃的亲娘,凭什么拦着!”
“夫人息怒,容奴才通禀——”
“通禀什么通禀!让她出来见我!我倒要问问,她一个做姐姐的,凭什么对妹妹下毒手!”
颜芷脚步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。
来得挺快。
嗓门也挺大。
她继续往前走,转过一道回廊,就看见前院的景象——
柳氏站在院子中央,一身酱紫色褙子,头上金钗晃晃悠悠,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怒色。身后跟着七八个侯府的婆子丫鬟,还有躲在人群后面、用面纱遮着脸的颜若霜。
王府的几个小厮拦在院门口,一脸为难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管事,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眉清目秀,此刻正躬身挡在柳氏面前。
“夫人息怒,王妃娘娘的院子不在此处,您要见娘娘,容奴才先去通禀——”
“通禀?”柳氏冷笑,“我是她嫡母!见她一个庶女,还要通禀?”
庶女两个字,咬得格外重。
年轻管事面色不变,语气依然恭敬:“夫人息怒,这是王府的规矩。别说您,就是侯爷亲自来,也得按规矩来。”
“你!”柳氏气得脸都紫了,“你算什么东西,敢拦我!”
她身后的婆子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推那管事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住手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。
颜芷站在回廊尽头,一身素淡的衣裙,晨光在她身后勾出淡淡的轮廓。脸色依旧苍白,眉眼依旧清秀,可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,柳氏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。
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
一个从小被她捏在手心里的庶女,能翻出什么浪来?
“芷儿!”她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快步迎上去,“你可算来了!母亲等你等得好苦啊!”
说着就要去拉颜芷的手。
颜芷往旁边让了一步,躲开了。
“母亲。”她淡淡开口,“您来干什么?”
柳氏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调整过来,眼眶一红,声音哽咽起来:“芷儿,母亲是来看你的啊!你出嫁那日,母亲心里难受得紧,怕你受苦,特意带了些补品来看你。谁知……谁知若霜那孩子好心来看你,你却对她下毒手!”
她说着,一把拉过身后的颜若霜。
颜若霜脸上的面纱被扯下来,露出一张红肿不堪的脸——上面布满抓痕,有些地方还渗着血珠,眼皮肿得像桃子,嘴唇也肿得外翻。
惨。
真惨。
惨得春杏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颜芷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,然后问:“妹妹这是怎么了?”
“你!”柳氏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还有脸问!不是你下的毒吗!”
“我下的毒?”颜芷露出疑惑的表情,“母亲,我什么时候下毒了?”
柳氏被她这副无辜的样子气得肝疼:“昨天!若霜来看你,你给她下了什么痒痒粉,让她变成这样!你还想抵赖?”
颜芷转头看向颜若霜:“妹妹,我昨天给你下药了?”
颜若霜张口想说“是”,却对上颜芷那双平静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没有惊慌,没有心虚,只有淡淡的玩味。
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。
“你……你昨天那个纸包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纸包?”颜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,“你是说这个?”
颜若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柳氏却一把抢过纸包,打开一看——
里面是白色的粉末。
“就是这个!”颜若霜尖声叫道,“就是这个!昨天她就是拿这个害我的!”
颜芷笑了。
“妹妹,”她说,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!”
颜芷看向柳氏:“母亲,您闻闻,这是什么?”
柳氏低头闻了闻,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面粉。”颜芷说,“普通的白面粉。”
她说着,伸手沾了一点,放进嘴里尝了尝:“嗯,还有点发霉,应该是厨房里放久了的。妹妹,你确定我拿这个害你?”
颜若霜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!昨天明明不是这个!”
“那昨天是什么?”颜芷歪着头看她,“妹妹,你倒是说说,我昨天给你下的是什么药?有什么症状?什么时候发作的?持续了多久?你是当场发作,还是回去后才发作的?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,颜若霜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让我猜猜,”颜芷慢悠悠地说,“你昨天回去之后,就开始浑身发痒,抓得到处都是红痕,然后你告诉母亲,是我给你下了药。对吧?”
颜若霜脸色发白。
“可是,”颜芷话锋一转,“昨天你走的时候,可是好好的。王府那么多下人看着呢,你走的时候还骂我‘毒妇’,嗓门大得半个王府都能听见。那时候你可没痒。”
她转向柳氏:“母亲,你说,一个中了毒的人,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吗?”
柳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你……你狡辩!”
“我狡辩?”颜芷笑了,“那咱们现在就去请个大夫来,验验妹妹身上有没有毒。要是有,我认;要是没有——”
她看着柳氏,眼神慢慢冷下来:“母亲,您带着这么多人来王府闹事,诬陷摄政王妃,这个罪名,您担得起吗?”
——
柳氏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颜若霜更是脸色惨白,嘴唇都在发抖。
怎么会这样?
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,怎么几句话就被反将一军?
“你……你变了。”柳氏盯着颜芷,眼神里满是惊疑,“你不是以前的颜芷。”
颜芷笑了:“母亲说笑了。人总是会变的。被欺负得狠了,要么死,要么变。我运气好,没死成,就只能变。”
她走近一步,柳氏退后一步。
“母亲,”她压低声音,“您今天来,到底是来给妹妹讨公道的,还是来探虚实的?”
柳氏瞳孔一缩。
“探探我有没有死,对不对?”颜芷继续说,“探探我这个替嫁的庶女,是不是已经死在王府了。要是死了,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吞了我的嫁妆,再把妹妹嫁过来当续弦。要是我没死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笑了。
“要是我没死,你们就来看看,我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好欺负。”
柳氏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颜芷看着她,“母亲,您忘了吗?这些主意,都是您当着我的面商量的。你们以为我昏迷了,听不见。可我听见了。”
这是实话。
原身被灌药后并没有完全昏迷,她听见了柳氏和颜若霜的对话。
“替嫁的是那个贱丫头,死了正好。嫁妆拿回来,再想办法把若霜嫁过去。摄政王活不了多久,若霜嫁过去就是王妃,以后想改嫁也容易……”
这些话,原身一字一句都听见了。
所以她才活活吓死了。
颜芷看着柳氏和颜若霜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母亲,妹妹,你们今天来,是想亲眼看看我死没死,对吧?”
柳氏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颜若霜更是躲到她身后,不敢看颜芷的眼睛。
“那你们看清楚了,”颜芷一字一句,“我活着。活得很好。”
她转身,对那个年轻管事说:“送客。”
年轻管事躬身:“是。”
他直起身,对柳氏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夫人,请吧。”
柳氏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颜芷的背影。
“你等着。”她咬牙,“你等着,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颜芷头也不回:“母亲慢走,我就不送了。”
——
柳氏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春杏跟在颜芷身后,小脸上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。
“小姐!你太厉害了!几句话就把夫人说得哑口无言!”
颜芷没说话,继续往回走。
走出十几步,她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管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年轻管事一愣,连忙躬身:“回王妃,奴才周平,原是外院的三等管事。昨日王爷亲自下令,让奴才来王妃院里当差。”
颜芷挑眉。
战北霄的人?
“昨天什么时候?”
“昨儿个晚上。”周平低头,“王爷说,王妃院里的人该换换了,让奴才带人过来。今儿个一早,王妃院里原来那些人,都已经被调走了。”
颜芷心里微微一动。
昨晚上?
那不就是她收拾完王福之后?
那个男人,动作还真快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忙你的吧。”
周平躬身退下。
春杏小声说:“小姐,王爷对您真好。”
颜芷看她一眼:“好什么?怕我死得太快,没人给他治病。”
春杏扁扁嘴,不敢再说话。
可心里还是觉得,王爷对小姐真的挺好的。
——
观澜阁。
战北霄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。
影杀跪在下方,一五一十地汇报刚才的经过。
“……王妃用面粉换了药粉,柳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。最后王妃点破了柳氏的真实来意,柳氏脸色都变了。”
战北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面粉?”
“是。王妃应该是提前做了准备,把药粉换成了面粉。柳氏拿着那个纸包,有理也说不清。”
战北霄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她倒是聪明。”
影杀犹豫了一下,说:“王爷,柳氏走的时候说‘不会放过她’……”
“让人盯着。”战北霄说,“侯府那边有什么动静,随时报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影杀正要退下,战北霄忽然又问:“沈姨娘那边,查得怎么样了?”
影杀脚步一顿。
“回王爷,查到一些东西。沈姨娘娘家姓沈,原是江南那边的书香门第,后来家道中落,沈姨娘才嫁进侯府做填房。但她嫁进来之前的事,查不太清楚。像是……被人刻意抹掉了。”
战北霄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刻意抹掉?
一个落魄书香门第的女儿,有什么值得抹掉的?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挖地三尺,也要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傍晚。
颜芷坐在房里,翻着那本《毒经》。
今天的事,她其实并不轻松。
柳氏的反应,让她更加确信——原身的死,不是意外。
那碗药,是柳氏亲自端来的。说是给她安神的,让她好好睡一觉,明天好出嫁。
可原身喝了之后,就开始头晕目眩,呼吸困难,最后在花轿里活活吓死了。
那碗药里,到底加了什么?
她正想着,春杏端着晚膳进来。
“小姐,吃饭了。”
颜芷放下书,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。
四菜一汤,荤素搭配,比昨天那顿精致多了。
“今天换厨子了?”
“不是换厨子,”春杏笑嘻嘻地说,“是王爷吩咐的,说王妃的饮食,按王爷的规格来。原来的厨子不敢偷工减料了。”
颜芷夹了一筷子菜,尝了尝。
嗯,味道不错。
“对了小姐,”春杏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奴婢听说,王福被打了十板子,罚了三个月月钱,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哼唧呢。”
颜芷面不改色:“活该。”
春杏捂嘴笑。
笑着笑着,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小姐,您说夫人回去之后,会不会又想什么坏主意害您?”
颜芷放下筷子。
“会。”她说,“但不用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颜芷看着她,难得认真,“这里是王府,不是侯府。柳氏的爪子再长,也伸不进来。只要我不出这个门,她就拿我没办法。”
春杏想了想,点点头。
可她还是有点担心。
夫人那个人,心眼小,记仇,肯定会想办法报复的。
小姐真的能一直待在王府不出去吗?
——
夜深了。
颜芷照例坐在窗前看《毒经》。
今天她看到的是“曼陀罗”的进阶篇——曼陀沙华。
书上说,曼陀沙华产于北狄极北之地,生长在死人堆里,吸食尸骨之气长大。花开时艳红如血,花期只有三天,采摘后必须用特殊方法保存,否则药性全失。
中毒者初期无症状,三个月后开始咳血,半年后五脏六腑逐渐衰竭,一年后……
一年后必死无疑。
战北霄中毒至少十年了。
他怎么活到现在的?
颜芷正想着,窗外又传来那熟悉的笑声。
“嘿嘿嘿……”
她抬起头,无奈地看着那个翻窗进来的身影。
“师父,您能不能敲个门?”
“敲什么门!”鬼医婆婆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,“婆婆我来看自己徒弟,还要敲门?”
颜芷:“……”
行吧。
鬼医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:“看到曼陀沙华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
颜芷沉吟了一下:“书上说,曼陀沙华无解。中毒者一年内必死。可王爷中毒至少十年了,他怎么活下来的?”
鬼医婆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用命吊着。”她说,“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。千年人参、雪莲、灵芝,当饭吃。再加上婆婆我的金针渡穴,勉强把毒压住。”
她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可是压不了多久了。最多一年,一年之后,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。”
颜芷心里一震。
一年?
“那您让我救他——”
“因为你是变数。”鬼医婆婆看着她,眼神难得认真,“婆婆我研究了十年,只知道曼陀沙华来自北狄,却不知道它的解药在哪里。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我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用的那个针法,”鬼医婆婆说,“婆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没见过。那不是中原的东西。你从哪里学的?”
颜芷愣住了。
那个针法……是她前世学的中医针灸,结合现代解剖学改良的。
可这话不能说。
“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娘教的。”
鬼医婆婆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“你娘?”她说,“你娘沈氏,婆婆我查过。她不会医术,更不会针法。”
颜芷心里一紧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鬼医婆婆问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烛火摇曳,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颜芷看着鬼医婆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,忽然明白——这个老太太,什么都瞒不过。
可她不能说。
穿越的事,说了也没人会信。信了也没用。
“婆婆,”她慢慢开口,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救王爷。”
鬼医婆婆盯着她,盯了很久。
久到颜芷以为她要发作了,她才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不说,婆婆不问。每个人都有秘密,婆婆也有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丫头,你记住,”她回头,“婆婆收你当徒弟,不是因为你能救那小子。是因为婆婆看着你,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。”
颜芷怔住了。
鬼医婆婆已经翻窗出去了。
夜风吹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颜芷坐在原地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,好像……
不只是个师父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。
颜芷刚用完早膳,周平就进来了。
“王妃,”他躬身,“王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颜芷挑眉:“什么事?”
周平低着头:“属下不知。王爷只说,让王妃带上一套银针。”
银针?
颜芷心里一动。
那男人的毒又发作了?
她站起来,拿上那套银针,跟着周平往外走。
穿过一道道回廊,来到一处她从没来过的院子。
院子门口挂着匾额:**静心堂**。
周平在门口停住:“王爷在里面。王妃请。”
颜芷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很安静,种着几竿修竹,角落里有一架紫藤,花开得正好。
战北霄坐在紫藤架下,一身月白长袍,面前摆着棋盘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晨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来了?”他说,“坐。”
颜芷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王爷找我什么事?”
战北霄看着她,忽然问:“昨天柳氏来闹事,你一个人挡回去了?”
颜芷一愣:“王爷知道了?”
“王府的事,没有本王不知道的。”他落下一枚棋子,“做得不错。”
这是在夸她?
颜芷心里有些意外,面上却不显:“多谢王爷。”
战北霄又落下一子:“柳氏那个人,睚眦必报。你这次让她丢了脸,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那么做?”
颜芷看着他:“王爷的意思是,我应该忍气吞声,让她欺负?”
战北霄抬起眼,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本王的意思是,”他说,“你做得对。”
颜芷怔住了。
“在本王这里,”战北霄继续落子,“不用忍。谁欺负你,你就欺负回去。出了事,本王兜着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却让颜芷心里狠狠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——苍白、病态、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。
可此刻,他说“出了事,本王兜着”的时候,语气那么理所当然。
好像……真的在护着她。
“王爷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交易。”战北霄打断她,“你救本王的命,本王保你的命。很公平。”
颜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谢谢王爷了。”
战北霄看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下棋,一个看。
紫藤花在头顶轻轻摇曳,洒落一地的碎影。
过了许久,战北霄忽然开口:“你娘的事,本王查到了些东西。”
颜芷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嫁进侯府之前,曾经在北狄待过。”
什么?!
颜芷猛地抬头。
“北狄?”
“嗯。”战北霄落下一子,“具体待了多久,做了什么,查不到。但可以肯定,她去过北狄,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。”
颜芷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沈姨娘去过北狄。
曼陀沙华产自北狄。
战北霄的毒,也来自北狄。
这三者之间,到底有什么联系?
“王爷,”她问,“您中的毒,是谁下的?”
战北霄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,本王带兵出征,在北狄境内中了埋伏。那一战,本王差点死了。回来之后,就开始毒发。”
“那您怎么知道是曼陀沙华?”
“鬼医婆婆说的。”战北霄抬起头,“她查了十年,只查到这毒来自北狄,却查不到解药。直到你出现。”
他看着颜芷,眼神幽深。
“你娘的事,本王会继续查。但你记住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管你娘做过什么,都跟你无关。本王不会迁怒于你。”
颜芷愣住了。
这个男人……是在安慰她吗?
“王爷,”她忍不住问,“您就不怕,我真的跟我娘是一伙的?”
战北霄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依旧是那种病态的笑,眼底却带着一丝笃定。
“你是吗?”他问。
颜芷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战北霄收回目光,继续下棋。
“本王看人,从不走眼。”他说,“你是你,你娘是你娘。这一点,本王分得清。”
——
从静心堂出来,颜芷整个人还有点恍惚。
那个男人,居然这么信任她?
不,不对。
那不是信任。
那是一种……笃定。
笃定她不会害他。
凭什么?
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正想着,迎面碰上影杀。
“王妃。”影杀抱拳,“王爷让属下转告您一声,侯府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颜芷脚步一顿:“什么动静?”
“柳氏今天一早,让人送了一封信出去。”影杀压低声音,“信是送给——二皇子府的。”
二皇子?
萧景琰?
颜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那个原身的“白月光”,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抛弃她的男人。
柳氏给他写信干什么?
“信的内容呢?”她问。
影杀摇头:“王爷说,暂时不要打草惊蛇,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。”
颜芷点点头。
她看向远处的天空,心里隐隐有种预感——
更大的风暴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