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汤姆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"林……炎？你他妈……你还活着？！"
林炎拉开椅子就这么在他们旁边坐下，他把陶杯搁在桌上，朝老汤姆点了点头。"活着。你也是。"
老汤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棍子似的僵在那里，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林炎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嘴唇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说："我们都以为你死了！船被炸了之后我们搜了一天一夜，结果什么都没找到……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？！"
“嗐”
"被冲到了一个荒岛上，侥幸捡回了条命。"
林炎也没有多解释细节，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魁梧的年轻人。"马克？铁锤马克？"
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从空杯子上抬起来，他盯着林炎看了两秒，然后那张方脸上慢慢咧开了一个巨大而笨拙的笑容。
"船长！"
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，粗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子差点把它捏碎。
"船长你没死！我就说你没死！我说了多少遍，船长不可能死——"
"行了行了，小声点。"
林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，把那只快被捏碎的木杯从马克手里解救出来。
然后他转向桌边的第三个人。
那个年轻的女人已经合上了簿册，把炭笔夹在耳朵后面，双手就这么环抱在胸前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不像老汤姆那样惊喜，也不像马克那样莽撞地热情。
"这位是安娜，对吧？"
林炎从原身记忆的碎片里捕捉到了这个名字，是炎狼号的船医，据说是被皇家海军开除的军医，上船才不到三个月就遇到了那场灭顶之灾。
"是我。"安娜的声音比她外表给人的印象更低沉一些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口音。
"我还记得你。原船长。
你在沉船前的那天晚上还跟老汤姆吵架来着。
后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。
结果你现在却坐在我们面前，还活得挺好呢？
她扫了一眼林炎身上那件从皇家好运号上拿的亚麻衫……
"显然过得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好。"
林炎听出了她话里的戒备和试探。
这个女人比老汤姆和马克都要精明，不容易轻易交心。
他没急着接话，而是先扭头朝吧台方向喊了一声："老板娘，来一壶朗姆酒，还有三份吃的。"
灰发女人从吧台后面扬了扬下巴表示听到了，没过多久一个半大的少年就端着一只陶壶和几碟黑面包、腌鱼块送过来，搁在了桌上。
老汤姆和马克的眼睛瞬间亮了，马克二话不说抓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，才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差点噎着，他连忙抓起老汤姆面前的那只酒壶想往嘴里倒，却发现是空的，又悻悻地放下。
林炎把自己面前的朗姆酒推到老汤姆面前。"先吃。边吃边说。"
老汤姆犹豫了半秒，那只独眼里的警惕和惊喜搅在一起翻涌了一阵，最终还是败给了饥饿。
他端起陶杯喝了一大口，然后抓起一块腌鱼咬了下去，咀嚼的间隙模糊地嘟囔了一句："……你变了不少呢。船长。你以前可没有这么……沉得住气。"
"人总要变的。"
林炎自己也撕了片面包放进嘴里嚼着，海盐的咸味和麦子的粗粝感在舌尖上化开。
他用余光观察着安娜她也在吃，但吃得就比另外两个斯文很多，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着面包蘸着陶碟里的橄榄油，嚼完之后用布巾擦了擦手指，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他。
"所以，"安娜把布巾叠好放回口袋里。"你回到托尔图加来找我们，不仅仅是想请我们吃一顿饭吧？"
"不是。"林炎喝了一口朗姆酒，又把陶杯搁回桌上。
"我现在缺人。你们缺船。我们互相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。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平稳笃定，不像是请求，更像是陈述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。老汤姆和马克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安娜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。
"你哪儿来的船？"安娜问。
"我现在没有船。但很快会有。"
林炎就这么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的敲着桌沿。
"我今天上午刚抢了一艘东印度公司的商船，从上面拿了半箱银币，然后我放他们走了。
消息还没传开，但从明天开始，托尔图加就会有人知道我。"
老汤姆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。
"你他妈抢了东印度公司的船？！就你自己？！"
"当然就我自己。"林炎说，"他们有十五个人，八门炮，但都没拦的住我。
"你以前可做不到这个。"
老汤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审慎。
"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我知道你被冲上海滩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？
你不是以前那个林炎了。
以前的林炎虽然是个还不错的小海盗团长，但绝对做不到一个人劫一艘东印度公司的商船。"
林炎沉默了几秒。
他当然不能说实话，但也不能全撒谎，因为这三个人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早、也最可靠的班底。
信任这东西从来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，撒谎容易，圆谎难。
"我在那个岛上找到了一些东西。"
他说，同时微微摊开右手掌心。
他没有让火焰完全冒出来，只是让掌心的那层金红色的光芒昙花一现地亮了一瞬，然后又快速收了回去。
但就那么一瞬间，桌上三双眼睛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层光芒。
老汤姆倒抽了一口凉气，马克嘴里的面包掉到了桌面上，安娜的瞳孔微微缩了缩，但她的表情控制得最好，除了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整体还维持着那股冷静的模样。
"……巫术？"
老汤姆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低。"还是诅咒？"
"都不是。是……奇遇。"
林炎收回手。"具体以后再说。你只需要知道，我现在有能力带着你们干一票大的。
我在荒岛上的时候想了很多事。
我们炎狼号为什么会被巴博萨顺手灭团？
主要还是太弱。
三十个人的小海盗团，在加勒比海连个名字都排不上，那种级别的势力连被大鲨鱼路过的时候顺便嚼碎了，都听不到一音响。
"但我不想再做那种随时会被嚼碎的鱼了。我要做就做鲨鱼，或者比鲨鱼更大的东西。
所以我要招人、要攒船、要打出名堂。
你们三个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老底子，我想你们跟我一起走。"
林炎说完这段话，把那剩下的小半杯朗姆酒一口喝干，然后把陶杯倒扣在桌上，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回应。
老汤姆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独眼就这么盯着林炎的脸，像是在他的面孔上寻找它熟悉的东西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，伸手把吃了一半的腌鱼块放回盘子里。
"你以前脾气急，做事莽，有时候像个还没长大的愣头青。但你现在说话的方式……跟以前不一样了。"
老汤姆用粗糙的拇指擦了一下嘴唇上的油渍。
"我不知道你在岛上碰到什么奇遇，但你的确变了。
究竟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。
我现在还看不出来。但你至少有件事说得对：我们这三个人现在在托尔图加，跟三只流浪狗没有什么区别。"
他转头看了一眼马克和安娜。"铁锤你不用说，肯定跟，对吧？"
马克咧着嘴点头，下巴上还沾着面包屑。"船长去哪我就去哪！我早就说了，船长就不可能死——"
安娜从耳朵后面取下炭笔，在簿册的空白页上飞快地划了几个字，然后合上本子。"我有条件。"她说。
"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