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辞开始习惯在送完报之后去露景泉边站一会儿。
有时候芙宁娜在,有时候不在。
在的时候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,不说话;
不在的时候渊辞站的时间会短一些,风把水面吹皱的时候他就转身走了。
花店姑娘有一天叫住了他。
那天早上渊辞经过瓦萨里回廊,花店姑娘正蹲在门口修剪枝叶,抬头看了他一眼:
“你最近送完报是不是往露景泉那边去了。”
渊辞放慢了脚步: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我早上浇花的时候看见你往那边拐了。”
她把剪下来的枯枝拢到一边,
“连续好几天了。”
渊辞没有接话。
花店姑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:
“那边早上凉,你穿这么少站久了容易感冒。”
渊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,领口边缘已经起球了,袖口有一处线头松了。
花店姑娘转身回店里拿了一件叠好的薄外套出来,放在门口的台阶上:
“新的。不是我的,是之前进货的时候多拿的,放我这儿也是压箱底。”
渊辞看了看那件外套,灰色,布料厚实,叠得很整齐:
“多少钱。”
花店姑娘摆了摆手:
“不用。你下次路过的时候别空手就行。”
渊辞弯腰把外套拿起来:
“那我下次带点东西过来。”
“行,带什么都行。”
渊辞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露景泉的时候,芙宁娜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件浅蓝色外套,风吹过来的时候外套下摆被掀起一点又落回去。
渊辞走过去,在两步之外站定。
他把外套搭在石栏上,像在等一个理由把它放下来。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芙宁娜侧过头,看着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:
“新衣服?”
渊辞:
“花店姑娘给的。”
“她人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是不是还跟你说那边早上凉。”
渊辞看了芙宁娜一眼: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她跟谁都这么说。”
芙宁娜的语气很淡,
“我路过的时候她也跟我讲过。”
渊辞没有接话。
芙宁娜也没有继续说。
风从水面吹过来,把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边角吹得翻了一下,渊辞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,又按平了。
又站了一会儿,芙宁娜先转身走了。
芙宁娜走过渊辞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,只是看了渊辞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渊辞站在原地,等芙宁娜的脚步声走远之后,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套,然后搭在肩上,沿着来路走回报社。
陈管理员正在门口往一只杯子里倒水,看见渊辞走进来:
“你今天手里多了件东西。”
“别人给的。”
陈管理员没有多问,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:
“那你就穿着,别总穿那件卫衣,看着就冷。”
第二天早上,渊辞出门之前把花店姑娘给的那件灰色外套穿上了。
布料比卫衣厚实,领口服帖,能挡住风从领子灌进来的方向。
渊辞走出报社的时候,陈管理员正在门口抽Smoking,看见渊辞出来没说话,但脸上有一种“早该换了”的表情。
渊辞走完日常路线,到露景泉的时候芙宁娜已经在了。
渊辞走过去,在两步之外站定。
芙宁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视线在灰色外套上停了一瞬,然后转回去看水面。
没有说话,没有“新衣服不错”之类的话。
渊辞也没有开口,他站在两步之外,风从水面吹过来,灰色外套的领口服帖地立着,把风挡在衣领外面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水面在晨光里铺开,灰蓝色的。
渊辞发现自己今天站得比平时多了一会儿,而芙宁娜没有先转身离开。
过了一会儿,芙宁娜先开口了:
“你这件外套合身。”
渊辞: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穿吗。”
“应该穿。”
芙宁娜没再接话。
风从水面吹过来的时候,她伸手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,动作很轻。
渊辞没有侧头,但余光里,那个动作已经落进了晨光里。
又过了一会儿,芙宁娜先转身走了。
渊辞站在原地,等芙宁娜走远之后,把外套领口重新立了一下,然后沿着来路走回报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