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辞已经忘了从第几天开始，送完报去露景泉站一会儿这件事变得像送报本身一样平常。
有时候芙宁娜在，有时候不在。
在的时候他就站在两步之外，不开口；不在的时候他多站一会儿，少站一会儿，然后走回报社。
花店姑娘给的那件灰色外套他已经穿了好几天了，领口被风吹得有点变形，但依然比卫衣暖和。
那天早上渊辞经过瓦萨里回廊的时候，花店姑娘正站在门口给花浇水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
“你今天比平时走得慢。”
渊辞放慢了脚步：
“有吗。”
花店姑娘没有抬头，手里的水壶还在倾泻：
“有。你以前是从这里走过去，现在是走过去的时候会偏一下头。你偏的那边是露景泉的方向。”
渊辞没有说话。花店姑娘放下水壶，拍了拍手上的水：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就是提醒你，你从‘路过’变成‘偏头’了，下次可能就是‘拐过去’了。”
“我已经拐过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见了。”
花店姑娘把水壶放回架子底下，
“那你现在是‘拐过去了’。”
渊辞没有接话，继续往前走了。
走到石桥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水面，然后拐向露景泉的方向。
泉水在晨光里铺开着，被风吹皱又抹平。芙宁娜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了。
渊辞走过去，在两步之外站定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芙宁娜的外套下摆被掀起一点，又落回去。
芙宁娜今天没有看水面，侧过头看了渊辞一眼：
“你今天晚了一点。”
“路上和人说了句话。”
她收回视线：
“是花店那边的人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她只有早上才浇水。”
芙宁娜的语气很轻，像是随口说的。
渊辞没有接话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，风把水面吹皱又抹平，远处有鸽子在石板路上啄食，翅膀扑棱了一下又落回原处。
过了一会儿芙宁娜先开口了：“你每天送完报都往这边走，不累吗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儿了，你还来吗。”
渊辞想了几秒：“应该会来。来习惯了。”
芙宁娜没有接话。渊辞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么问。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，芙宁娜转身走了。她走过渊辞身边的时候没有停，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。渊辞站在原地，等她走远之后，沿着来路走回报社。
第六天早上，渊辞经过瓦萨里回廊的时候，花店姑娘正在门口往架子上摆花。她看见他走过来，弯下腰从架子底下拿了一小束浅紫色的花递过来：“这个拿着。”
渊辞接过来：“多少钱。”
“你上次说下次带点东西，还没带。这个算我先借你的，你下次补上。”
渊辞低头看了看那束花，花瓣边缘还沾着水珠，在晨光里亮了一下。他没有多问，把花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。走到露景泉的时候，芙宁娜已经在那里了。芙宁娜侧过头，看见渊辞手里多了东西：“今天带了什么。”
“花。”
芙宁娜的视线落在那束花上：“哪来的。”
“花店姑娘给的。说是我上次欠她的。”
“你欠她什么。”
“欠她一次带东西。”
芙宁娜沉默了一下：“那你下次带点有用的。”
“什么算有用的。”
她看了渊辞一眼：“比如，带点你能用的东西。”没有解释更多，她转回去看水面了。渊辞站在她旁边，把花搭在石栏上，花瓣边缘的水珠在晨光里慢慢滑落。两个人并肩站着，没有说话，风把水面揉皱又抹平，晨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栏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