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辞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把那件灰色外套穿上了,口袋里多放了几枚硬币。
路过瓦萨里回廊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,花店姑娘正在门口整理花架,抬头看了渊辞一眼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束花上。
他还没找地方放,一直握在手里,花瓣边缘的水珠已经干了,在晨光里卷起一点细微的皱痕。
“你怎么还拿着。”
渊辞低头看了看:
“因为还没找到地方放。”
“那你今天打算把它放哪儿,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拿着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花店姑娘看了渊辞一会儿:
“露景泉那边有个石栏。你要是真想放,可以放那儿。”
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花枝,没有再看他。渊辞在门口站了片刻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露景泉的时候,芙宁娜还没有来。
水面空着,灰蓝色的,被晨光照着薄薄一层亮。
渊辞站在两步之外的位置,把那束花放在石栏上,花瓣朝外,像是为某个人留出来的空位。
他放完花没有立刻走,站在石栏边看了一会儿水面。
水面下的硬币还在原处,边缘被水泡得发旧了,光在波纹间变换着深浅。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从后面传来,停在渊辞旁边。
渊辞没有转头。芙宁娜今天没有穿那件浅蓝色外套,换了一件偏灰色的薄上衣,下摆平直,没有翻起边角。
她看了一眼石栏上的那束花:
“你还真的带来了。”
渊辞:
“对,我带来了,放这儿了。”
她看了看那束花,又转回去看水面:
“放这儿它会谢。”
“谢了再说。”
“那你明天带什么。”
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是在他回答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他会再来。
渊辞想了想: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你慢慢想。”
芙宁娜收回视线,看着水面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需要事先准备的等待。
“反正你每天早上都会经过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了一遍,
“也不用带什么。带了,也没地方放。”
渊辞没有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先开口了:
“你昨天那件外套穿了几天了。”
“几天了吧。”
“那你今天怎么没换。”
渊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外套:
“没别的。”
芙宁娜没有接话。
她看着水面,像是在想别的事,又像是在想同一件事。
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来看了渊辞一眼:
“你送完报之后,除了来这儿,还做什么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你这一天还挺短的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她又看了渊辞一眼:
“你明天带点有用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算有用的。”
芙宁娜转过身,往沫芒宫的方向走了几步。
走到石桥那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
“比如,一件备用的外套。”
渊辞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
那束浅紫色的花还搁在石栏上,花瓣朝外,风一吹就轻轻晃了一下。
渊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外套,领口已经被风磨得起了细毛边,袖口的线头也松了,但他没有把它脱下来,只是搭在肩上,然后转身走回报社。
陈管理员正在整理柜子里的旧报纸,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:
“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,干嘛了?”
“路上停了一下。”
“哦,停在哪了。”
“露景泉那边。”
陈管理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:
“那地方早上凉,你去那儿站着干什么。”
“站着。”
陈管理员没有再问。
他把最后一份旧报纸塞进柜子里,转身去拿水杯:
“你要是觉得冷,柜子里还有一件旧外套,前年留下的,没人穿,你要就拿去。”
“不用。有一件了。”
“有一件也是那件。穿久了该换了。”
陈管理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没有再劝。渊辞站在门口,把口袋里的硬币掏出来数了一遍,然后放回口袋里。
第二天早上渊辞经过瓦萨里回廊的时候,花店姑娘正在门口等着。
她看见他走过来,从脚边拿起一只纸袋递过来:
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渊辞接过来看了看,袋子里叠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:
“多少钱。”
“这次不算借。你穿完还我就行。”
她说完弯腰继续摆花,没有再抬头。渊辞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只纸袋,又看了看她:
“那你今天有什么要我带的吗。”
花店姑娘想了想:
“你明天早上过来的时候,告诉我那束花还在不在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露景泉那边的石栏边上风大,你要是放东西,压一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:
“你怎么知道那束花在石栏上。”
花店姑娘没有抬头:
“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见了。”
渊辞没有再问。
他继续往前走,晨光落在肩头,把那件灰色外套的边角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痕,口袋里那几张被反复折过的工钱和系统面板一起沉在同一侧,不会再被点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