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辞到沫芒宫门口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
那件深蓝色外套穿在身上,晨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门前的台阶上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走廊比外面看起来宽一些。
墙面是浅灰色的,没有太多装饰,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壁灯,灯罩被擦得很干净,光从灯罩边缘散出来,在墙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黄。
渊辞沿着走廊往里走,脚步声被地毯吃掉了大半,听不太清。
他走到东翼走廊尽头,
停在唯一的一扇门前。
门上钉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一行字:
“沫芒宫东翼事务处”。
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灯光。
渊辞抬手敲了一下门。
里面传来一声: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
屋子不大,比报社侧门那间办公室稍微宽一些,靠墙摆着一排文件柜,桌面上放着一摞叠好的文件,边缘压着一只茶杯。
桌边坐着一个人,穿了一件灰色的制服外套,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一些,大概三十出头,正在低头翻一叠纸。
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了渊辞一眼:
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今天第一天。”
那人把手中的纸翻了一页,放在桌面上:
“芙宁娜小姐跟我说过了。”
他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门口,低头看了看渊辞,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,
“我叫霍夫曼。这边的杂事归我管。你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霍夫曼指了指靠窗那张小桌子:
“那边是你的位置。先坐会儿。”
渊辞走过去坐下。桌面是空的,只有一盏台灯和一只空笔筒。
他把手搭在桌面上,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,比预想中干净,像是有人提前擦过。
霍夫曼坐回自己的位置,继续翻文件。翻了几页之后他抬起头:
“你之前是送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路应该熟。”
“还算熟。”
霍夫曼点了点头,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角:
“那你先把这份送到沫芒宫正厅那边的行政处。下午两点之前送到就行。不着急。”
渊辞站起来走过去拿文件,霍夫曼已经把视线移回了手里的纸面上“正厅那边人有点多,你走东廊绕过去,快一些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他每天都要说一次的事,说完就不再重复了。
渊辞接过去看了一眼封面,上面压着行政处的印章。他把文件夹在胳膊底下,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比他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些,壁灯已经灭了,自然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。
他按照霍夫曼说的,从东廊绕过去,确实避开了主厅那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几幅画,画框边缘积了一层薄灰,像是很久没有人去碰过。
他走到东廊尽头,顺着转弯的弧度进入正厅范围,在右侧找到了行政处的门牌。
门开着,里面几个穿制服的人正站在桌边说话。他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桌子上,对靠门最近的那个人说了一句:
“东翼事务处送来的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,没有多问。
渊辞转身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一些,他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,窗外能看到露景泉那个方向。
水面在晨光里铺开着,灰蓝色的,和站在那边看的时候一样。
但他现在站在窗户的这一侧,隔着玻璃,没有风,也没有水汽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。
推门回办公室的时候,霍夫曼正在往杯子里倒水:
“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”
“行。今天暂时没有别的事了。”
霍夫曼把水杯放回桌上,
“你可以熟悉一下周围。东翼这边的走廊你都可以走,别去西翼就行。”
渊辞坐回自己的位置。桌面上还是空的,台灯和笔筒都还在原处。
他把手放在桌面上,指腹沿着边缘滑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光透进来,落在桌面上,把空白的桌面照出一层浅金色的亮。
他坐在那里,像是已经不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点了,但那份宽阔反而让他有些不确定,他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节奏来填补这片空旷。
过了一会儿,门被推开了。
渊辞抬头,芙宁娜站在门口,没有穿外套,手里拿着一只杯子。
芙宁娜看了渊辞一眼,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,又落在他面前那张空桌子上:
“位置还行吗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缺什么跟霍夫曼说。”
“好。”
芙宁娜端着杯子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立刻走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渊辞桌面上的空笔筒:
“明天会有人送一批文具过来。你到时候自己挑。”
渊辞看着芙宁娜,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,没有那种“隔着距离说话”的疏离感,像是她只是路过这里,刚好想起还有一句话没说完。
她站在门框边,手里的茶杯被光照着,在门框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投影。
她没有再说别的话,只是看了渊辞一眼,然后端着杯子转身走了。
渊辞坐在桌边,过了一会儿,他把桌面上的空笔筒转了一下,让笔筒的开口朝向自己那一侧,然后靠在了椅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