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到沫芒宫的时候,渊辞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找方向了。
他走过东翼走廊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,在拐角处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,霍夫曼正在把一叠文件分成两份,左手边放着的已经整整齐齐码好,右手边那摞还没开始分,纸张边缘参差地交叠着。
霍夫曼听见门响,抬头看了渊辞一眼,又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两份文件:
“今天比昨天多。行政处那边有两份,档案室那边有一份,还有一份要送到正厅二楼。”
他指了指桌面上那摞码好的文件,
“行政处那份跟昨天一样,放门口就行。”
渊辞走过去把那摞文件接过来,霍夫曼又补了一句:
“档案室那份你送到的时候跟人说一声,放二号柜。他们知道是哪一格。”
渊辞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今天走廊里的壁灯已经灭了,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,比前两天亮一些。
渊辞按顺序先送了行政处那份,又绕到档案室,把文件递给门口那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:
“东翼事务处送来的,放二号柜。”
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编号:
“二号柜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三排,放靠左那格就行。”
渊辞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进去,找到二号柜,把文件靠左放了进去。
柜子每一格都贴着标签,字很小,但排列规整,像是长期保持下来的习惯。
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标签,记了几个名称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正厅二楼的那份文件他第一次去。
楼梯在东廊尽头右转,他上去之后顺着走廊走了一段,在第三扇门前停了下来。
门开着,里面的人正在低头看文件,他敲了一下门框:
“东翼事务处送来的。”
那人抬起头,伸手接过去:“放桌上就行。”渊辞把文件放在桌面一角,转身下楼的时候,脚步比第一次送的时候快了一些。
那摞文件虽然比昨天多了,但他已经不需要边走边回想每条路的拐法了,路径已经自然接上了,像一条不用看也能走完的水道。
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霍夫曼已经把那两摞文件收拾好了,桌面恢复平整:
“明天可能会更多。你早上来了之后直接去行政处取一趟就行,不用等我分。”
“知道。”
霍夫曼没有再说别的,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材料。
渊辞坐回自己那张小桌子旁边,窗外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,落在那摞空白信纸上,把纸面照出一种细致的亮度。
他伸手把信纸拢了一下,往桌角推了几寸,让它和桌边平齐。
下午渊辞没有接到新的送件任务。
他坐在桌边清理了几支旧笔,把墨水已经干透的换掉,能用的重新装上笔帽,按颜色和笔身状态分开,在笔筒里整整齐齐排好。
他做完这些之后把桌面上的东西又看了一遍,台灯、笔筒、信纸、几页散放的白纸,都摆在了该摆的位置上。
桌面没有杂物,没有灰尘,所有东西都在手边不远的距离内,像是一块已经被摸清了边界的台面。
傍晚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
渊辞抬头,芙宁娜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只杯子,还是没有进来。
她站在门框边,目光越过他的桌面扫了一圈,在那摞归置好的信纸和笔筒上停了一下,才开口:
“今天送了几趟。”
“三趟。”
“行政处、档案室、正厅二楼。”
“嗯。”
她点了点头,像是已经知道了,只是想听他说一遍:
“明天行政处那边会有一批新的文件要分发。你到时候去取一趟。”
芙宁娜说完这句话之后,视线从渊辞桌面移到渊辞脸上:
“你还没去东翼那边的露台看过吧。”
渊辞: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有空可以去看看。”
她端着杯子转身走了。
渊辞坐在桌边,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走到东翼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门通向露台,门没有锁。
他推开门走出去,露台不大,地面铺着浅色的石砖,边缘有一道矮栏。
晚风从水面那边吹过来,带着夜色将要降临前的那种微凉。
他站在矮栏边,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露景泉,水面在傍晚的光线里铺开,灰蓝色的,比清晨更深一些。
水面上没有倒影,风已经把波纹吹平了,像是一面正在等下一个倒影的镜子。
他没有站太久,只是把那个位置看了一遍,然后转身走回屋内,把露台的门轻轻带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