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。
几十个黑影贴着望江楼外围的木栅栏，动作极轻。引线扯出，火折子吹亮。
火星刚触碰到引线。
“呲——”
火花还没来得及蔓延，一柄重刀自夜色中凌空劈下。
提着火折子的黑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，整条右臂齐肩断裂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浇灭了引线上的火星。
“啊！”惨叫声撕裂黑夜。
黑衣人猛地后退，抬头看去。
白砚舟踩在木栅栏上，手里拎着一柄滴血的长剑，露出狂热的笑容。
“等你们半夜了。世家养的狗，动作真慢。”
话音未落，赵三带着暗卫从暗处杀出。
张堂主、李帮主、陈舵主三人率领上百名江湖草莽，直接切断了刺客的退路。
“大少爷有令，一个不留！”赵三怒喝，手中长刀直取刺客脖颈。
外围瞬间乱作一团。刀剑相交，血肉横飞。
漕帮的杀手身手敏捷，但白砚舟带的人数量完全碾压，且占据先机。
同一时间。流民营地。
火光并未在望江楼燃起，却有几处破帐篷被人故意点燃。
人群中，十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突然跳出来，扯着嗓子大喊：
“官兵来烧营啦！白家不给活路，兄弟们抢粮啊！”
流民们从梦中惊醒，看到火光，本能地陷入混乱。
但这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息。
一名昨日刚被提拔的流民什长，从泥地里爬起来，反手抄起挖河用的铁镐。
他看准一个喊得最凶的地痞，一镐头砸在对方腿上。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什长双眼赤红，盯着倒地的地痞，“老子今天刚拿到一两实心银子，你敢说白家不给活路？谁敢抢粮砸老子的饭碗，老子就让他填河！”
“对！打死这些搅事的畜生！”
数百名拿到过白家银子、吃饱了肚子的青壮年自发聚集。
没有军令，只有最纯粹的护食本能。
他们举起木棍、铁锹，将那十几个煽动暴动的人团团围住，乱棍砸下。
世家引以为傲的“煽动民变”计策，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利益共同体面前，不堪一击。
此时。望江楼三楼。
外面的厮杀声隐隐传来。
白芷坐在圈椅里，披着一件织锦斗篷，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冷透的茶。
周叔抱着算盘，站在一旁瑟瑟发抖。
“大小姐，打起来了，真打起来了！这要是把楼烧了，两万两银子就全打水漂了啊！”
周叔急得直跺脚。
“烧不了。”白芷抿了一口冷茶。
听雪站在门边，双手环抱。
左腰的算盘取下放在桌上，右手按在短刃的刀柄上。
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。
小素坐在窗棂上，纯白的裙摆垂下。
她手里抛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瓶，里面装着幽绿色的粉末。
她冷漠地看着楼下的火光。
“小姐若是觉得吵，我这就去毒死他们。”小素语气平淡。
“别浪费药。这可是城南，官府要来查的，死状太惨不好交代。”白芷打了个哈欠。
“砰！”
三楼的木窗突然炸裂。
碎木横飞。三道黑影借着飞爪的力量，直接从楼外荡进屋内。
漕帮的顶尖杀手。为首的一人手持双刺，落地瞬间没有任何停顿，直奔坐在中央的白芷而去。
听雪动了。
短刃出鞘。一抹寒光自下而上挑起，精准撞在双刺的交接处。金石爆鸣。
杀手首领借力后翻，另外两名杀手一左一右，绕开听雪，杀向白芷。
小素从窗户上轻巧跃下，指尖正要捏碎毒瓶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极慢的木棍敲击声。
“笃。笃。笃。”
一个穿着破棉袄、头发花白、瞎了一只眼且缺了左臂的老头，慢吞吞地走入三楼大厅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极其普通的破竹杖，佝偻着背。
这是白芷昨天在城南街头闲逛时，花了一千两当场签下十年死契的“护院”。
当时系统判定：【宿主以一千两溢价雇佣重度残疾、丧失劳动力的老年乞丐，极其败家！触发十倍暴击，寿命增加。】
白芷纯粹是为了完成当天的巨额消费指标。
一个瞎眼断臂老头能干什么？当吉祥物都嫌寒碜。
此刻，这老头走进了修罗场。
一名杀手余光瞥见他，嫌他挡路，顺手一刀劈下。
老头没有躲。
他握着竹杖的手腕微微一抖。
那根破竹杖前端突然横扫而出。没有破空声，没有气浪。仅仅是极其普通的一挥。
竹杖点在杀手的胸口。
“喀嚓。”
杀手的胸骨瞬间大面积凹陷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木柱上，滑落时已经断了气。
另一名杀手大惊失色，转身回防。
老头瞎着的那只眼紧闭，仅剩的右眼也浑浊不堪。
他再次抬起竹杖，往前一送。
极快。避无可避。
竹杖往前一送，正点在那人喉下三寸。
杀手脚步一僵，连声音都没发出来，直挺挺栽倒。
杀手首领见状，强行震退听雪，双眼圆睁，盯着那个佝偻的老头。
“漕帮内门……你是什么人？！”
老头拔出竹杖，在地上顿了顿，声音沙哑：
“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主家给得实在太多了。老朽歇了十年，也得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老头话音刚落，脚下猛地一踏。
身形一晃，瞬间逼近杀手首领。
首领狂吼一声，双刺交叉斩下。
老头不退反进，竹杖在双刺间灵巧一绕，反手磕在首领的手腕脉门上。
双刺落地。
老头手腕再翻，竹杖狠狠砸在首领的天灵盖上。
首领七窍流血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当场气绝身亡。
前后不过三息。三名顶尖杀手，毙命。
【叮！隐藏判定触发！】
【宿主以十倍溢价收购的不良资产“残疾老乞丐”，实为十年前退隐江湖的天榜刺客“盲虎”。投资回报率评级：极高。】
【积分结算完成，奖励顶级外伤药膏配方一份。】
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白芷看着地上的尸体，再看看站在旁边喘着粗气、似乎累得不轻的老头，心里一阵嘀咕。
她只是想花光那笔钱，顺便看老头可怜赏口饭吃。这运气，绝了。
“老丈受累。”
白芷面上稳如泰山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，放在桌上，
“打架费体力，明天去买只烧鸡补补。”
老头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收起竹杖，弯腰行礼：
“谢大小姐赏。”
此时，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白砚舟提着带血的长剑，大步冲上三楼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，目光落在老头身上，随即转向白芷，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敬畏。
“妹妹！”白砚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，“我服了！我彻底服了！”
白芷揉了揉太阳穴：“大哥，你又服什么了？”
“你昨天不顾周叔阻拦，硬砸一千两买回这个老头。
我还当你是钱多烧手。
原来你早就知道他的底细！你早就料到今晚有顶级刺客来袭，故意布下这枚暗棋！”
白砚舟越说越兴奋，“料敌机先，奇兵突出。妹妹，你这兵法造诣，大哥自愧不如！”
白芷张了张嘴，最后选择闭嘴。
解释不清了。随他去吧。
就在这时，杀手首领那具尸体，终于压垮了本就年久失修、腐朽不堪的木地板。
“咔嚓——轰！”
刺耳的断裂声响起。三楼的地板连带二楼的楼板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首领的尸体直线坠落，砸进了一楼的最深处。
沉闷的回声从地底传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白砚舟立刻冲到窟窿边缘。
赵三提着几盏防风灯笼，快步从楼梯跑下来，探头往洞里照去。
光晕驱散了底部的黑暗。
那不是普通的泥土地基。
在一楼破碎的木板下方，赫然露出一条整齐砌筑的青石阶梯。
阶梯一直延伸向地底深处。
夹杂着浓重霉味与铁锈气的阴风，从地洞里呼啸卷出。
白砚舟盯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青石密道，脸色骤变，随后转头看向白芷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白砚舟深吸一口气，“望江楼原老板低价急售，这破楼常年传出‘闹鬼’的传闻……根本不是什么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