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照常出摊，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江洵舟说的那间铺子。
她一边煮面一边想：一个御前司的人，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帮一个码头边摆摊的姑娘？
是单纯的欣赏她的手艺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但她转念一想，自己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孤女，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口新买的铁锅和那瓶江洵舟送的酱油——实在没什么可图的。
“算了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
她自言自语道。
巳时刚过，那辆乌篷马车果然准时出现在了街口。
江洵舟今天换了身玄色锦袍，玉冠束发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更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场。
他从车上下来时，码头上不少人都侧目而视——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这种地方，实在太过扎眼。
“收摊吧。”
江洵舟言简意赅。
林小满犹豫了一下：“可这些食材还没卖完……”
“我买了。”
江洵舟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，大约一两重，放在她的摊板上，“全包了。”
林小满哭笑不得：“客官，我这摊子上剩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五十文，您给一两银子，我找不开。”
“不用找。”
江洵舟的语气淡淡的，却不容拒绝，“我赶时间。”
林小满只好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，把锅碗瓢盆装进竹篓里，跟着他上了马车。
马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，铺着暗青色的锦垫，车厢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，焚着不知名的香料，味道清淡幽远。
林小满第一次坐这种马车，有些局促地坐在锦垫上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江洵舟坐在对面，闭目养神，没有说话。
马车穿过汴河边的街巷，碾过青石板路，车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。
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车速慢了下来，外面的人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。
“到了。”
江洵舟睁开眼睛。
林小满掀开车帘一角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大街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。
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行，吆喝声此起彼伏，热闹非凡。
朱雀大街——汴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。
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本以为江洵舟说的“闲置铺子”
多半是条偏僻小巷里的老房子，没想到竟然是朱雀大街上的铺面。
这种地段的铺子，租金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一个月，而且往往有钱都租不到。
江洵舟领着她走到街中段的一间铺面前，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，打开了门上的铜锁。
“咔嗒”
一声，门开了。
林小满探头往里一看，愣住了。
这间铺子比她想象中大得多。
临街的门面约有两丈宽，纵深更深，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开间，少说也有四五十平方。
地面铺着青砖，墙壁刷得雪白，虽然落了些灰，但格局极好——进门的左手边是可以摆放桌椅的用餐区，右手边是一个凸出的灶台区，最里面还有一间小小的储物间和通往后院的门。
最让她惊喜的是，灶台上已经砌好了一眼新灶，烟道通畅，连案板都是现成的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林小满转头看向江洵舟，说话都有些结巴了，“这铺子真的是……给我用的？”
江洵舟靠在门框上，双手环抱胸前，神色淡然：“我说过，不收租金。”
“可是——这也太大了！”
林小满在铺子里转了一圈，越看越心惊，“我一个人，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啊！”
“那就招人帮忙。”
江洵舟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颠勺。”
林小满站在铺子中央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、崭新的灶台、宽敞的储物间，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地方，如果真让她来经营，她能做出什么样的事业来？
她不敢想，至少现在不敢。
“江大人，”
她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江洵舟，“您帮我这么大一个忙，我总要回报您什么。您想要什么？”
江洵舟沉默了几秒，目光和她对视，语气平静却认真：“我要的很简单——你在这里好好经营下去，把我吃过的那碗面的味道，让更多人尝到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。
“就……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
江洵舟说，“这汴京城里，酒楼饭肆不计其数，但大多只做权贵和富商的生意。普通百姓想吃一顿好的，要么花半个月的工钱去大酒楼，要么只能在家凑合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，“你不一样。你做的东西，贵的能吃，便宜的也能吃。一碗面五文钱，一碗红烧肉二十五文——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吃得起，街边卖菜的农妇也吃得起。这才是我帮你开这间铺子的原因。”
林小满听了这番话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走到灶台前，伸手摸了摸那口崭新的铁锅。
锅壁光滑锃亮，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转过身来，看着江洵舟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一定不辜负这间铺子。”
江洵舟嘴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——这是林小满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“行，那就这么定了。铺子里的东西你自己添置，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递给林小满，“这是房契，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林小满接过那张薄薄的纸，低头一看，上面赫然写着“汴京城朱雀大街东段第三间铺面，归林小满所有”
的字样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。
在现代，她奋斗了八年，才攒够首付，在城郊买了一套小公寓。
而在这个世界里，有人随手就把朱雀大街的一间铺子送了给她。
“江大人，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。
“收着吧。”
江洵舟打断了她的话，语气波澜不惊，“这间铺子空了好几年了，与其让它继续空着落灰，不如交给你来经营。何况——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林小满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你做的菜，值这个价。”
说完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铺子，上了马车。
林小满握着那张房契，站在原地，良久没有动弹。
车帘掀开一角，江洵舟探出半个头来：“对了，铺子里的牌匾也该换了。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抬头答道：“就叫‘小满食肆’
吧。”
“小满食肆……”
江洵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点了点头，“好名字。小满，小满，盈而不满，恰到好处。”
他放下车帘，马车缓缓驶离。
林小满站在铺子门口，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。
她转身走回铺子里，挽起袖子，开始收拾灰尘和蛛网。
这间铺子，就是她在新世界的第一个据点。
她要用自己的双手，让它活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