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铺子的当天下午,林小满没有急着张罗开张的事,而是先回了一趟那间破屋,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最值钱的就是那口新铁锅和那瓶酱油。
她抱着锅,揣着钱袋,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漏风漏雨的破屋,转身关上了门。
走的时候,她在门口站了片刻。
这间破屋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落脚点,虽然破旧,但也给了她最初的庇护。
如今要离开了,心里竟有些不舍。
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对新生活的期待冲散了。
她抱着锅,沿着汴河一路走到朱雀大街,沿途买了一些必需品——几张桌椅、几摞粗陶碗碟、一把新菜刀、一个案板和一袋面粉。
杂货铺的老板见她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,主动帮她用板车送到了铺子门口。
铺子里已经有了雏形,只是还需要添置一些细节。
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灶台擦得锃亮,把桌椅摆整齐,又在墙角搁了一个小水缸,准备明天去买几条活鱼养着。
忙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了。
林小满搬了张凳子坐在铺子门口,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两旁店铺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,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一个月前,她还是现代一个普通的美食UP主,每天为了视频选题和剪辑熬到凌晨三点。
几天前,她还在汴河边用一口破锅煮面,担心明天的柴火够不够烧。
而现在,她坐在汴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,名下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。
“命运这东西,真是说不准啊。”
她自言自语道。
第二天一早,林小满起了个大早,去菜市买了新鲜的食材——五花肉、排骨、鲫鱼、青菜、土豆、小葱,还有一大块猪骨用来熬汤。
她买得精打细算,共花了一百二十文,刚好把手里余钱花了个差不多。
回到铺子后,她没有急着开门营业,而是先从熬汤开始。
猪骨焯水,撇去浮沫,加入葱姜和几粒花椒,小火慢慢熬着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乳白色的汤底渐渐变得浓稠,香气开始在铺子里弥漫开来。
她又把那口新铁锅养上了一层油,锅底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一切准备停当。
午时整,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走到门口,把昨天临时写的一块木板挂了出去。
木板上写着四个字:
“小满食肆——今日开张。”
没有鞭炮,没有花篮,没有敲锣打鼓的声势。
林小满觉得,酒香不怕巷子深,她的菜就是最好的招牌。
她回到灶台前,开始下面。
第一碗面出锅的时候,那股熟悉的葱油香气顺着街口飘了出去。
朱雀大街不比码头,街上的人流密集得多,而且大多是有些家底的市民和商贾。
那股霸道的葱油香在满是脂粉味和烤肉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,很快就有人循着味道走了过来。
第一个进门的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书生,手里拿着一卷书,像是刚从书铺里出来。
他在门口驻足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系着粗布围裙正在灶前忙碌,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“姑娘,你这儿卖什么?”
书生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木牌上——那是林小满用炭条写的菜单,字迹歪歪扭扭,但胜在清楚。
“葱油拌面五文,红烧肉二十五文,骨汤面十文,酸辣土豆丝配炊饼十文。”
林小满报完价,又补了一句,“今天开张,所有菜品便宜一文。”
书生想了想,说:“来一碗骨汤面吧。”
“好嘞!”
林小满动作麻利地下面、捞面,浇上一勺熬了一上午的乳白色骨汤,撒上葱花和紫苏碎,端到书生面前。
书生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面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又吃了一口。
第三口之后,他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讶:“姑娘,这汤你是怎么熬的?这么鲜,喝起来一点也不腻。”
“猪骨加葱姜,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。”
林小满如实回答道,“没什么特别的秘方,就是耗时间。”
“耗时间……”
书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这年头,能把一碗面做到这个份上的,不多了。”
他埋头吃完了整碗面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,走的时候还特意多给了两文钱:“姑娘,手艺不错,我明日还来。”
送走第一个客人后,生意渐渐好了起来。
中午时分,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五六桌客人,大多是附近的商户和小贩。
林小满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,既要下厨又要端菜还要收钱,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。
“姑娘,再来一碗葱油拌面!”
“我的酸辣土豆丝怎么还没好?”
“结账!这碗面多少钱来着?”
各种声音此起彼伏,林小满穿梭在灶台和餐桌之间,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。
忙到未时三刻,客人终于渐渐散去,林小满才得空歇口气。
她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,数了数钱袋里的铜钱——从午时到现在,她一共赚了三百八十文。
饶是已经有些心理准备,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三百八十文。
在码头摆摊的时候,她从早忙到晚,最多也就赚个两百多文。
而现在在铺子里,只用了一个午市的功夫,就赚了将近四百文。
朱雀大街的人流量和消费能力,果然不是码头能比的。
她把铜钱一枚一枚地码好,心里盘算着:照这个速度,只要经营得当,一个月下来,少说能赚十两银子。
到时候,她就能买更好的食材,做更好的菜,把这间铺子做成汴京城最受欢迎的食肆之一。
正想着,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小满姑娘,生意怎么样?”
林小满抬头,看见江洵舟站在门口,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,腰间挂着那块御前司的令牌。
“托您的福,”
林小满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还不错。中午卖了三百八十文。”
江洵舟微微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:“不错,第一天就能有这营收,已经超过汴京城大半新开的食肆了。”
他走进铺子,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,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:“收拾得挺利索。比我预想中快。”
“那是,”
林小满有些得意地笑了笑,“我做事的效率一向高。”
江洵舟没有接话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,放在桌上,推到林小满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香油。”
江洵舟说,“御膳房用的那种。你拌面的时候放几滴,提味。”
林小满接过瓶子,拧开瓶塞闻了闻——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气扑面而来,香气纯正而深沉,远非市面上那些掺了菜籽油的劣质香油可比。
“江大人,您又送我东西……”
林小满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江洵舟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的人流中,声音平淡却认真,“你把这间铺子经营好,就是最好的谢礼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明天宫里有个小宴,缺个掌勺的。你有没有兴趣,去御膳房做一回饭?”
林小满怔住了。
御膳房。
给皇宫里的人做饭。
她一个在码头摆摊出身的小厨娘,何德何能,能进御膳房做菜?
“这……这合适吗?”
她有些不确定地问。
“我说合适,就合适。”
江洵舟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明天卯时,我来接你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也不等林小满回答,转身走出了铺子。
林小满手里攥着那瓶香油,站在原地,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澄澈透亮的香油,深吸一口气。
明天,她要进宫做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