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。
转眼间，小满食肆已经开张半月有余。
这半个月里，林小满几乎是从早忙到晚，没有一刻停歇。
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去菜市采购食材，然后回到铺子开始备菜，午市一直忙到未时末，刚歇口气又要准备晚市的食材，一直忙到戌时才能关门。
关门之后还要算账、洗锅、准备第二天的材料，往往忙到亥时才能躺下。
短短半个月，她整个人瘦了一圈，眼下也多了两团乌青。
这天晚上，林小满关上门，趴在桌子上算账。
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，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又是欣慰又是发愁。
欣慰的是，这半个月的营收相当可观，刨去食材成本和各种开销，净赚了将近十二两银子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，她不但能把日子过好，还能攒下钱来做更大的事。
发愁的是，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。
今天午市的时候，有七八个客人在门口等位等得不耐烦，直接转身走了。
还有人等了半天不见菜上桌，催了好几次，语气越来越不好。
林小满一个人既要炒菜又要端菜又要收钱，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，但还是顾此失彼，好几个老顾客都等得不太高兴。
“必须得招人了。”
她咬着笔杆，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——“招帮工一人，月钱面议”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就把招工启事贴在了门口。
朱雀大街人来人往，那张启事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围观的人不少，但真正上前问的却没几个——原因很简单，小满食肆虽然生意火爆，但毕竟只是一间小食铺，给的工钱肯定比不上那些大酒楼。
而且掌柜的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，很多人心里犯嘀咕，觉得跟着个小丫头做事没什么前途。
一上午过去了，没有一个人来应聘。
林小满有些郁闷，但也没办法，只好先把招工的事放一放，继续一个人咬牙撑着。
下午申时左右，她正在灶台前忙活，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：
“请、请问……这里是在招人吗？”
林小满抬头一看，门口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，瘦瘦小小的，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灰布短褐，脚上的草鞋破了一个洞，露出脏兮兮的大脚趾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纸——正是林小满早上贴出去的那张招工启事。
少年看起来有些紧张，说话结结巴巴的：“我、我听说您这儿招帮工……我什么都能干，洗碗、扫地、跑腿、搬东西……我力气不小的！”
他说着，为了证明自己，使劲弯了弯胳膊，但那细瘦的胳膊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肌肉。
林小满打量了他几眼，放下手里的菜刀，擦了擦手：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十、十三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狗蛋……啊不是，我叫二柱，姓张，张二柱。”
林小满差点笑出来。
狗蛋这名字，在大晟朝乡下很常见，父母都希望给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，但出来做事还叫狗蛋就有些不太合适了。
“谁让你来应聘的？”
林小满问。
张二柱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我、我自己来的。我娘病了，家里没钱抓药，我想找份工做，赚点钱给娘买药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有些哽咽，但很快又抬起头来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：“掌柜的，您放心，我不要很多工钱的！您管我两顿饭就行，工钱您看着给！”
林小满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忽然有些酸楚。
这个孩子的眼神，和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早晨，在破屋里醒来时的眼神，何其相似——都是走投无路的人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不肯放手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：“你会做饭吗？”
张二柱愣了一下，老实回答：“不会……我就会烧火。”
“烧火也行。”
林小满说，“我正好缺一个烧火的。你留下来试试，先干三天，干得好就留下。”
她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工钱嘛——一个月给你三百文，包两顿饭。”
张二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：“真的？掌柜的，您说的是真的？”
三百文一个月，包两顿饭——这待遇在朱雀大街上不算高，但对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孩子来说，已经想都不敢想了。
“真的。”
林小满点了点头，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我这里的活很累，早上天不亮就得起，晚上天黑才能歇。你要是干到一半喊累不干了，那我可不给工钱。”
“不会的不会的！”
张二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，“我一定好好干！掌柜的您放心！”
就这样，小满食肆有了第一个伙计。
张二柱虽然年纪小，但手脚确实麻利。
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干活，林小满一个眼神，他就知道该添柴还是该端碗，跑前跑后从不停歇。
他力气也确实不小，扛一袋面粉面不改色，比一些成年壮汉还能干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孩子学东西很快。
林小满教了他两遍怎么切葱花，他就能切得像模像样了，虽然刀工还很粗糙，但胜在认真，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。
有了张二柱的帮忙，林小满终于能从烧火、切菜、洗碗这些杂务中解脱出来，专心炒菜。
效率提高了不少，客人等菜的时间也缩短了，铺子里的氛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。
然而好景不长。
张二柱在铺子里干了四天之后，麻烦来了。
那天下午，铺子里正忙着，忽然闯进来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，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，穿着一件敞开的短褐，露出胸口一大片黑黢黢的胸毛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光头大汉一进门，也不排队，径直往最里面那张桌子一坐，翘起二郎腿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掌柜的呢？出来说话！”
林小满正在灶台前炒菜，听见这动静，放下锅铲走了出去。
她看了那几个人一眼，心里大致有了数——来者不善。
“几位客官，想吃点什么？”
她语气平静地问。
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嘿嘿一笑：“你就是这儿的掌柜？那个被太后夸过的厨娘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行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
光头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我姓马，你叫我马三就行。我是东街‘聚贤楼’
的采办，我们东家听说你这儿有个跑堂的小子，手艺不错，想挖过去。”
他朝张二柱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那个小子，我们东家出月钱五百文，让他去聚贤楼干。丫头，你放人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