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柱,明日不用去西市买肉了。”
林小满把账本摊在桌上,拿炭笔划掉了两行。
张二柱正抱着一筐碗往后院走。
他停住脚。
“掌柜的,俺也去东市?”
“东市更贵。”
林小满抬头。
“先去菜市看看。”
张二柱点头。
“俺也去。”
“你留铺子里。”
林小满把账本合上。
“聚贤楼今天没挖走你,明日未必不换个法子。铺子里有人,你盯着门口。”
张二柱抿着嘴。
“俺也去菜市,俺也去跑得快。”
林小满看了他一眼。
这孩子是真怕她一个人出去。
可铺子里也缺不了人。
她把桌上的铜钱分成两份。
“明天早上,你去买面。找陈叔。他家的面别断。”
“俺也去买面。”
“买完就回来。”
“俺也去记住了。”
第二日天没亮,林小满就起了床。
她洗了把脸。
她抓起竹篮。
她又检查了一遍钱袋。
里面有一百八十文。
这是今日买菜的钱。
她不能全压在一家食材商身上。
聚贤楼既然动了手,下一步多半盯着她的灶台。
想让食肆关门,最省力的法子就是断货。
林小满出了后门。
街上已经有人挑着担子走动。
她快步往菜市去。
菜市口摆着十几辆板车。
白菜、萝卜、菘菜堆在地上。
卖菜的农户蹲在箩筐旁。
林小满先找了常买菜的赵老汉。
赵老汉看见她,脸色变了变。
“赵伯,今日的菘菜怎么卖?”
赵老汉把手里的秤杆放下。
“卖完了。”
林小满看向他身后。
两大筐菘菜摆得整整齐齐。
菜叶上还挂着水。
“这两筐也卖完了?”
赵老汉咳了一声。
“有人定下了。”
“谁定的?”
赵老汉没答。
旁边一个卖葱的妇人接了话。
“聚贤楼的人半个时辰前来过,把这条街的菜都包了。”
林小满转头。
妇人压低声音。
“他们出价高。赵老汉家里三个娃等着吃饭,他不敢不卖。”
赵老汉低着头。
手指搓着裤腿。
“林掌柜,不是俺不讲情面。那边给的价钱翻了一倍。俺也去要是不卖,明天连进菜市都难。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赵伯,没事。”
她拎起竹篮。
“我去别处看看。”
赵老汉张了张嘴。
到底没叫住她。
林小满沿着菜市走了一圈。
青菜没了。
豆腐没了。
猪肉摊只剩骨头。
连平时没人抢的土豆都被搬空了。
她停在一家卖鸡蛋的摊子前。
摊主是个胖妇人。
妇人看见她,直接摆手。
“林掌柜,别问了。没货。”
“鸡蛋也没了?”
“聚贤楼收走了。”
林小满看着空荡荡的竹筐。
她捏紧了钱袋。
薛洪这手段还真够直接。
不砸铺子。
不闹事。
只让她买不到菜。
食肆没有食材,再好的厨子也得歇火。
林小满转身往外走。
胖妇人追了两步。
“林掌柜。”
林小满回头。
胖妇人从袖子里摸出六个鸡蛋。
她塞进林小满竹篮。
“俺也去家里留的。你拿去。”
林小满没接。
“婶子,这怎么行。”
“给钱。”
胖妇人伸出手。
“按平日的价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“行。”
她数出铜钱。
胖妇人收了钱。
“你也别硬顶。聚贤楼家大业大,咱们这些摆摊卖菜的,惹不起。”
林小满提着六个鸡蛋离开菜市。
她没有直接回铺子。
她绕过两条街。
去了汴河边。
码头早上最忙。
运货的船靠岸。
搬货的汉子扛着麻袋跑来跑去。
河边有个卖鱼的老头。
他姓孙。
林小满以前在他这儿买过两回鲫鱼。
孙老头蹲在木桶边。
桶里还有十几条鲫鱼。
林小满走过去。
“孙伯,鱼怎么卖?”
孙老头抬起头。
“林掌柜?”
“今日的鱼,我全要了。”
孙老头看着她手里的钱袋。
“你铺子生意不是挺好?怎么只买鱼?”
林小满蹲下来。
“菜市没货。”
孙老头脸一沉。
“聚贤楼干的?”
林小满没答。
孙老头骂了一句。
“那帮孙子。”
他抄起网兜。
“这些鱼你拿走。算你便宜些。”
“按市价给。”
“俺也去少收点。”
“孙伯,您也要养家。”
林小满把钱数好。
孙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眼。
他接过钱。
“俺也去船上还有两桶小虾。你要不要?”
林小满眼睛一亮。
“要。”
她花了一百二十文。
买下鲫鱼和小虾。
又去码头边的豆腐坊买了一板豆腐。
豆腐坊没被聚贤楼盯上。
老板是个瘸腿男人。
他听说菜市断货,皱着眉骂了几句。
他给林小满多装了两块豆腐。
“俺也去做不了大酒楼的生意,也不想看他们欺负人。”
林小满提着东西往回走。
篮子沉得勒手。
她却没停。
鱼、虾、豆腐、鸡蛋。
够做一顿早市了。
菜少又怎样。
她今天就让聚贤楼看看。
食材被卡住,照样能开门。
回到铺子时,张二柱已经买好了面。
他蹲在门口。
见林小满回来,他立刻跑上来接篮子。
“掌柜的,陈叔说面也有人收。”
林小满脚步一顿。
“他卖给咱们了?”
“卖了。”
张二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“陈叔让俺也去交给你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“今早聚贤楼伙计来收面。陈某没应。往后每日卯时,你派人来后门取货。”
林小满把纸折好。
她看向街对面。
聚贤楼的人动作很快。
陈叔敢顶着压力给她留货,这份人情得记下。
“二柱,烧火。”
“俺也去烧!”
林小满进了灶间。
她把鲫鱼刮鳞。
她开膛。
她洗净血水。
铁锅烧热。
她倒油。
鲫鱼下锅。
鱼皮煎到发黄。
她加姜片。
她加热水。
锅里翻起白汤。
张二柱蹲在灶前添柴。
他伸长脖子往锅里看。
“掌柜的,这鱼汤要卖吗?”
“卖。”
林小满拿起豆腐切块。
“鱼汤豆腐面。”
“那小虾呢?”
“炸虾饼。”
张二柱咽了口口水。
“俺也去以前没吃过虾饼。”
“今天你能吃。”
林小满打了两个鸡蛋进碗。
她把小虾剁碎。
她加面粉。
她加葱花。
她加盐。
锅里的油热起来。
她用勺子舀出一团虾糊。
虾糊落进油锅。
边缘很快定型。
张二柱盯得眼都不眨。
林小满翻了一面。
虾饼鼓起来。
她捞出第一块。
“拿去。”
张二柱接过来。
他吹了两下。
一口咬下去。
他烫得直吸气。
“好吃!”
“别光吃。”
林小满又下了一勺虾糊。
“把门板卸了。挂招牌。”
张二柱把虾饼塞进嘴里。
他跑到门口。
“今日卖什么?”
林小满把一碗面放到案板上。
白汤里卧着煎过的鲫鱼。
豆腐漂在汤面。
葱花撒下去。
她又夹了一块虾饼放在碟子里。
“写,鱼汤豆腐面,十二文。”
“炸虾饼,三文一块。”
张二柱抓起木牌。
他刚写完第一个字,街口就走来两个穿短褂的男人。
两人停在门前。
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招牌。
“林掌柜,今日还有鱼汤面?”
林小满擦干手。
“有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。
“给俺也去来两碗。”
他身后的人跟着开口。
“俺也去也要两碗。”
张二柱抱着木牌站在门边。
他转头看林小满。
林小满挽起袖子。
“二柱,下面。”
“俺也去来!”
灶火烧起来。
第一锅鱼汤滚开。
门外又有人停下脚步。
有人闻着味道往里看。
林小满把面条下进锅里。
这时,一个穿着聚贤楼伙计衣裳的人站到了街对面。
他盯着铺子门口。
手里还拿着一张纸。
林小满抬眼看过去。
那伙计没走。
他把纸展开。
上面写着几行大字。
“聚贤楼新菜,鱼汤面,今日半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