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过境,吹散边城整日弥漫的血腥硝烟。
不过半日光景,侵扰大晏边境两年的沧倭重镇,彻底覆灭。
城头城下,万千将士伫立凝望,积压两载的憋屈郁气,一朝尽数宣泄干净。
两年以来,受止战盟约所限,大军束手束脚,只能被动防守,任凭沧倭鼠辈暗中劫掠、滋扰边境。
今日破晓出征,辰时破城,势如破竹,酣畅淋漓!
严攸握着染血长枪,抹去额间汗珠,眼底满是畅快笑意:“憋了两年!今日终是打了一场痛快硬仗!”
李铁收刀归鞘,铿锵作响,朗声附和:“蛮夷杂部不堪一击,根本不配占我萧家军出战!”
周遭将士笑语阵阵,人人战意舒展,满心振奋。
城头之上,萧君衡立马而立。
玄铁铠甲沾着尘土浅血,却丝掩不住身姿挺拔卓绝。黑披风猎猎翻飞,常年凝在眉眼的杀伐冷冽,悄然褪去几分。
边关安定,便是将士最大荣光。
他抬眸扬声,清朗嗓音穿透晚风,响彻全军:
“今日大捷,有功皆赏!今夜全军休整,卸甲罢兵!篝火遍燃,肉酒齐备,犒赏三军,尽兴同乐!”
“谢王爷!!”
震天谢恩声响彻荒原,层层叠叠,震彻四野。
肃穆紧绷的北疆军营,第一次染上热烈鲜活的烟火气息。
全军各司其职,规整战场、安置俘虏、修缮营防,军纪井然丝毫不乱。
演武场上,数十堆篝火次第燃起,火光灼灼,照亮苍茫夜色。
肥嫩牛羊肉架在火上炙烤,油脂滋滋滴落,星火四溅,浓香漫遍整座军营。
一坛坛烈酒开封启泥,清冽酒香随风四溢,烟火混着酒肉香气,暖人心脾。
夜幕低垂,皓月悬空,星河璀璨铺满荒原。
晚风褪去白日燥热,温柔绵长。
一众将领卸去重甲,换上轻便劲装,围坐在中央主篝火旁。
萧君衡坐于主位,一身松弛淡然,指尖轻摩挲酒盏边沿,眼底沉色消融,难得闲适安然。
谢景瑜手摇折扇,眉眼闲散温柔。
严攸、李铁等人谈笑风生,今夜不谈军务,只庆大捷,气氛松弛和睦。
酒过数巡,笑语正酣。
夜色深处,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,随沐风缓步走来。
少女一身青灰军营劲装,长发高束,碎发被晚风轻拂,清丽小脸在星月火光映衬下,干净纯粹,不染半分风霜。
与周遭铁血将士格格不入,却又温柔相融,让人移不开眼。
沐风轻声禀报:“王爷,姑娘带到。”
少女依礼微微躬身,声音清甜乖巧:“见过诸位将军。”
礼毕,她安静落座一旁,澄澈杏眼好奇打量周遭热闹夜景。
目光转了几圈,最终牢牢黏在篝火滋滋冒油的烤肉上。
腹中空空,喉结轻轻滚动,小口微抿,眼底亮晶晶满是馋意。
明明极度渴望,却乖乖端坐,不吵不讨,憨态纯真可爱。
众人看在眼里,心底皆是一软,眉眼间不自觉漾开笑意。
谢景瑜看得莞尔,抬手递出一盏白玉清酒,嗓音温雅:“烤肉油腻,可饮此酒。”
少女骤然抬眸,双眼瞬间亮起星光,直白又欢喜:“可以的!”
她小手稳稳接过酒盏,不等众人反应,仰头便饮。
纤细脖颈线条优美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闺阁娇柔扭捏。
咕咚几声,满盏烈性军酒,被她一饮而尽!
全场瞬间死寂。
所有谈笑、碰杯、低语尽数戛然而止。
一众身经百战的武将目瞪口呆,满脸错愕新奇。
军中烈酒辛辣浓烈,常年饮酒的壮汉都不敢这般豪饮,
这看似柔弱懵懂的小姑娘,酒量与豪气竟不输百战猛将!
众人愣神过后,纷纷忍俊不禁,眼底满是笑意。
唯独主位的萧君衡,眉眼微微沉敛。
方才松弛闲适的心境,瞬间覆上一层浅淡冷色。
他眸光微凉,沉沉扫向身侧一脸无辜、摇扇看戏的谢景瑜,眼神暗含警告。
谢景瑜半点不惧,眼底戏谑更盛,摆明了存心逗弄小姑娘。
末座的李铁见状,五指骤然攥紧酒壶,心底暗自警惕不悦:妖女,果然不简单!
少女全然不知众人心思,乖乖递回空盏,眉眼弯弯,嗓音微糯:“好喝!”
纯真软糯的模样,让谢景瑜愈发心生喜爱。
不过半炷香,烈酒后劲翻涌而上。
她白皙脸颊迅速染上绯红,从面颊漫至耳根脖颈,粉嫩娇艳。
澄澈眼底覆上一层朦胧水雾,迷离温柔,醉意渐浓。
少女缓缓起身,身形微晃,却半点不显狼狈。
拘谨规矩尽数褪去,只剩酒后烂漫恣意。
晚风拂动衣摆,星火落满衣襟。
她抬眸望着漫天星河与灼灼篝火,心底澄澈无忧。
下一瞬,随性抬臂、轻旋、踏步。
月下篝火旁,少女翩然起舞。
步子轻盈,随晚风流转;身姿柔软,随星火摇曳。
抬手揽清风,转身拥星河。
火光映红她微醺娇颜,月色衬得她身姿空灵出尘。
时而轻旋如蝶舞翩跹,时而抬首望月温柔缱绻。
无章法、无刻意,随心而动,纯粹烂漫,宛若误入凡尘的月下仙灵。
全场彻底寂静,落针可闻。
一众铁血将士,看惯硝烟杀伐,心性坚硬如铁,此刻尽数看怔。
所有人下意识放轻呼吸,静静凝望那道绝美灵动的身影,眼底满是惊艳动容。
严攸铮铮铁骨,此刻心底只剩叹服,世间竟有这般干净绝美的人儿。
李铁攥紧酒壶的手掌,悄然松开……
谢景瑜眸底温柔漾满,唇角噙笑,抬手取下腰间碧玉短笛。
悠扬清润的笛音,顺着晚风缓缓流淌,温柔绵长,完美契合少女随性舞姿。
星河为幕,篝火为台,笛音为伴,佳人翩跹。
一夜风月,温柔极致。
主位之上,萧君衡静静倚靠,眸色沉沉,一瞬不瞬凝望着场中小小身影。
深邃眼底,情绪细碎翻涌,复杂难言。
他常年镇守北疆,守万里山河、护天下安宁。
半生浸没刀光剑影、硝烟冷血。
边关的夜,向来寒风萧瑟、苍凉孤寂。
他从未知晓,这片终年风霜、满是杀伐的北疆土地,
竟也会有这般温柔风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