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含冤死后,我在自己身体里看戏 > 第2章 摸底考试

开学第一周,相安无事。
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人,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初一新生——按时上课,按时放学,按时完成作业。他甚至会在课间的时候主动擦黑板,帮老师搬作业本。
我在黑暗里看得直咂嘴:“装,你接着装。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。”
他没理我。他大部分时间都不理我,像一个屏蔽了所有弹幕的玩家,专注地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。
但我知道他听得见我说话。因为每次我骂得特别难听的时候,他的嘴角会微微抽动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这让我更不爽了。
开学第二周,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:摸底考试。
消息一出,全班哀嚎。我也在黑暗里哀嚎——虽然我已经不需要考试了,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。我看见周围的同学一个个愁眉苦脸,有人开始连夜翻书,有人开始四处打听考题,有人已经开始商量作弊的方案。
而他,没有任何反应。
该吃吃,该睡睡,该擦黑板擦黑板。
我在黑暗里忍不住提醒他:“喂,摸底考试诶!你就不紧张?你知道我上学期期末考了多少名吗?倒数第八!你这一考,万一露馅了怎么办?”
他没说话,只是翻开课本,开始复习。
我注意到他复习的方式和我完全不同。我不复习的时候就不说了,我复习的时候是这样的:把书摊开,盯着某一页发十分钟呆,然后合上书,告诉自己“看完了”,然后心安理得地出去玩。
他不是。
他先拿出一个本子,在上面列了一个提纲,把每一科的重点章节标出来。然后他按照提纲,一页一页地看,看完一章就在提纲后面打一个勾。遇到看不懂的地方,他不会跳过,而是反复读,直到看懂为止。
我看了一会儿,觉得无聊,开始打瞌睡。
但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:这个人,是真的在用功。
摸底考试安排在周四和周五。
语文、数学、英语,三门主科,每门考两个小时。考场是按照上次期末考试的排名排的,我在倒数第二个考场——也就是传说中的“差生集中营”。
他走进考场的时候,周围的几个男生正在交流昨晚的游戏心得。有人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哟,李默然,你也在这个考场啊?”
他点了点头,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我在黑暗里替他尴尬:“你看看,你看看,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。倒数第二个考场,跟一群混子坐在一起,你丢人不丢人?”
他没理我,把文具摆好,等着发卷。
试卷发下来的时候,我瞟了一眼——当然,我现在只能用他的眼睛看。语文卷子,第一题是拼音填空,第二题是古诗默写,第三题是阅读理解。
我只看了一眼就开始犯困。
但他没有。
他开始答题,速度不快不慢,字迹工工整整。我注意到他每道题都会先读两遍题目再下笔,遇到不确定的,会在题号前面画一个小圆圈,先跳过去,回头再补。
这和我完全是两种风格。我的风格是:不管会不会,先把空格填满,反正老师也不可能逐字逐句地看。
两个小时的考试,他用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做完了。剩下的半个小时,他没有提前交卷,而是一道题一道题地检查。
我在黑暗里打了个哈欠:“行了行了,别装了,你一个倒数第八的水平,检查不检查有什么区别?还不如早点交卷出去晒太阳。”
他当然没听我的。
考试成绩在一周后公布。
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,脸色很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,清了清嗓子,说:“这次摸底考试,总体来说,大家的成绩不太理想。但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靠窗的第三排。
“我要表扬一位同学。李默然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也愣住了——不对,他没有愣住。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,表情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。
班主任拿起一张卷子,扬了扬:“李默然,语文八十七,数学九十二,英语八十九。总分全班第三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有人回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讶,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,有人直接喊了出来:“不可能吧?他上学期不是倒数第八吗?”
班主任敲了敲桌子,示意大家安静:“李默然同学这个学期的进步非常大,这说明只要肯努力,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。大家要向他学习。”
我在黑暗里张大了嘴巴,半天合不上。
全班第三?
那个上学期期末考试倒数第八的李默然,考了全班第三?
我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开始疯狂地拍打无形的墙壁:“你作弊了?!你一定作弊了对不对?!你肯定是提前拿到了答案!你——”
我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我意识到,他没有作弊。我全程看着他考试的,他没有偷看任何人,没有夹带任何小纸条,甚至连橡皮擦都没有掉过一次。
他是真的会做那些题。
一个上学期还只会解一元一次方程的人,一个连二元一次方程组都搞不定的人,是怎么在两个星期之内,考到全班第三的?
除非……他真的不是“这个人”。
除非他真的是那个“未来的我”。
可他如果是未来的我,那他应该比我更清楚——我根本就没有“未来能考全班第三”的智商。我连高中能不能考上都是个问题。
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
下课之后,肖大宝第一个冲了过来。
“默然!你也太牛了吧!全班第三!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,好像考了第三名的是他自己一样。
他笑了笑,说:“没什么,就是暑假的时候预习了一下。”
“预习就能考第三?”肖大宝瞪大了眼睛,“那我预习了一个暑假,怎么还是倒数第十?”
“你预习的方式不对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肖大宝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:“那以后你教教我呗?”
他看了肖大宝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短,短到肖大宝完全没有注意到。但我注意到了。
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。不是厌恶,不是冷漠,而是——犹豫。
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然后他笑了,点了点头:“行啊,有空一起复习。”
肖大宝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够兄弟!”
他笑着接受了这个拥抱。
但我在黑暗里看见,他的手垂在身侧,没有抬起来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,摊开一本新的练习册,开始做题。
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他写得很认真,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我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,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喂。”
他没有反应。
“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我说话,但我还是想说。”我靠在黑暗里,看着他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侧脸,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没有回答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死活,自己过自己的日子。你为什么要替我考试?为什么要替我讨好奶奶?为什么要替我躲开那些麻烦?”
他还是没有回答。
“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觉得,你比我更像‘李默然’。”我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做的那些事,你说的那些话,都是我一直想做、想说,但不敢做、不敢说的。”
他停下了笔。
只是停了一秒。然后他继续写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我注意到,他握笔的手指,微微发白。
那天深夜,我躺在黑暗里,盯着那片虚无的天花板,想了很久。
我想起他看肖大宝的眼神,想起他说“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害死我”那句话时的语气,想起他在奶奶面前红了眼眶的样子。
我想起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,晚上十一点还在做题。
我想起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练习说话的语调,练习走路的方式——他在练习怎么做一个“正常的李默然”。
一个念头忽然闯进我的脑海,让我浑身发冷:
如果他才是“正常的李默然”,那我是什么?
我才是那个“错误的版本”吗?
我不敢再想下去了。